王庆走进完颜斡离不大营时,朔风凛冽。
他一身赭黄骑装,外罩织金斗篷,腰间挂着那口称帝时打造的「大楚龙雀刀」。
身后只跟着七人——先锋袁朗,一名通译和五名精悍亲兵。
马蹄踏在冻土上,嘚嘚作响,在这戒备森严的金军大营里,竟走出逛自家后园的架势。
营门值守的金兵将领看见这阵仗,愣了愣,忙派人飞报中军。
完颜斡离不闻报,从虎皮椅上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抹戾色:「真来了?带了多少人?」
「连王庆在内,共八骑。」
「八骑……」完颜斡离不冷笑,「找死。」
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篝火堆得老高。
整只肥羊架在火上,油脂滴落炭中,噼啪作响,焦香混着炭火气弥漫开来。
帐前铺了毡毯,设了两席。
完颜斡离不已在主位坐定,见王庆走近,起身相迎,脸上堆起笑意:「陛下亲临,蓬荜生辉。」
两名通译分侍左右。
王庆大剌剌在对席坐下,袁朗按刀立在他身后半步,赤红脸膛在火光映照下更显威猛,一双环眼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那五名亲兵则退至十步外,手不离刀柄。
「元帅客气。」王庆抓起金刀割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寡人是个直性子,就开门见山了——那三成的嫔妃丶帝姬,元帅可备好了?」
完颜斡离不笑容微僵,随即恢复:「陛下为一群女子,亲自走一遭,值得麽?」
「值得!」王庆咽下羊肉,端起银碗灌了口白酒,抹嘴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元帅是北地豪杰,莫非不懂此中乐趣?」
完颜斡离不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是咬着牙笑的,眼角皱纹挤成一团,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就在这时,一名扎合亲兵快步进前,瞥了眼王庆,俯身在完颜斡离不耳边低语几句。
完颜斡离不神色一凝,不由得重新打量王庆。
——亲兵报:营寨南面三里,出现一支楚军步兵,约三千人,打着「操演」旗号列阵,弓弩齐备。
这厮竟有备而来。
完颜斡离不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转开话题:「陛下身旁这位赤面将军,好生威武,不知是……」
「哦,此乃寡人的先锋大将,赤面虎袁朗。」王庆得意道,「纪山五虎将之一,寡人的左膀右臂。」
「可是攻外城时,独登云梯,连斩十六员宋将的那位袁将军?」
「正是。」
「真虎将也!」完颜斡离不抚掌,扬声:「来人,给袁将军上酒!用最好的金帐贡酒!」
侍从捧上鎏金银壶。
袁朗抱拳,声音沉厚如铁:「谢元帅美意。末将值卫,不饮酒。」
完颜斡离不笑容又淡了三分。
正僵持间,又一名扎合匆匆入内,这次神色更急,凑近耳语时声音都发颤。
完颜斡离不的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东面五里,又现一支楚军骑兵,约两千骑,正在缓坡上整队。看旗号,是楚军精锐骑营。
两面夹制。
这哪里是来讨女人?
分明是来亮肌肉丶示威的!
完颜斡离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暴怒。
此刻若摔杯动手,帐外伏兵固然能杀王庆,但袁朗这头猛虎就在眼前——这等距离,自己能否活命尚在两可之间。
更何况,南北两支楚军虎视眈眈,一旦火拼,纵能胜,也是惨胜。
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