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不是「坍塌」,是「垮落」。
一段长约五丈的城墙,从根部碎裂,整体向内倾倒。
砖石如瀑布般泻下,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一个巨大的丶狰狞的缺口。
「破城了——!!!」梁山阵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郁保四杏黄旗向前疾挥三次!
鲁智深禅杖一振:「儿郎们!随洒家——杀进去!」
「杀——!!」
武松丶杨雄丶石秀丶宋万丶杜迁丶邹渊丶邹闰丶穆春……十馀名步军头领各率本部,如五股洪流,扛着云梯丶推着盾车,向那缺口涌去!
唯独虎豹营一人没动。
李逵要冲的,被樊瑞拦住:「寨主没有命令我等冲杀!」
黑旋风提着两柄板斧到了史进马前,跳着脚的道:「寨主!马军去了!步军去了!为何不让俺铁牛去?!」
史进转头看他,语气平静:「铁牛哥哥,我这是为你好。」
「为俺好?」李逵瞪圆牛眼,「俺李逵自上了梁山,哪一战不是冲在最前?哪一斧不是砍得痛快!今日破城大功,为何单单落下俺?!」
「我怕你杀红了眼,」史进直视他,「冲进城里,不分军民,见人就砍。到时候触犯军法……我也保不住你。」
李逵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寨主!你……你信不过俺?!」
他忽然将双斧往地上一插,「噗通」单膝跪地:「俺李逵对天起誓——此番进城,若伤一个百姓丶杀一个降卒,俺提这颗黑头来见!」
史进看向朱武。
朱武捻须沉吟,缓缓道:「铁牛哥哥勇冠三军,确是破城利器。只是军法如山……若真有万一,岂不可惜?」
「俺说不会就不会!」李逵吼声如雷,「朱先生,你给俺作证!俺要是违誓,不用寨主动手,俺自己抹脖子!」
史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铁牛哥哥请起——」
「谢寨主!」李逵不等他说完,拔斧跃起,扭头对身后八百虎豹营健卒暴喝:
「弟兄们!随俺——杀!」
「杀——!!」
黑甲如潮,扑向城墙缺口。
城已破,战未止。
缺口处仍有零星抵抗。
云天彪留下的百馀亲兵据守残垣,刀弓并用,竟暂时挡住了第一波冲锋。
「让开!」鲁智深一声暴喝,禅杖横扫,三名敌兵筋断骨折。
武松双刀如风,专斩人颈,血雾蓬蓬炸开。
但缺口狭窄,大军拥塞,一时竟难突入。
就在这时,李逵到了。
「都闪开——!!」他双斧抡圆,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虎豹营!跟俺冲!」
八百黑甲步兵如黑色铁流,从这新开的窟窿灌入城中。
李逵冲在最前,两把板斧左劈右砍,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
一个守军跪地弃刀,李逵斧锋从他头顶掠过,砍在旁侧柱上:「降不降?!」
「降!降!我投降……」
「滚一边去!」
城头,「代天抚民」大旗升起时,日头才刚刚偏西。
从第一声炮响到旗帜飘扬,不过一个时辰。
齐州,这座刘豫经营三年丶城墙加高到四丈的坚城,在八门火炮三轮齐射下,土崩瓦解。
街道上,降卒跪了满地。
百姓关门闭户,从门缝里惊恐张望。
梁山军正在迅速接管四门丶府库丶粮仓,动作快而不乱——他们早有预案。
州衙大堂,史进端坐主位,众将分列左右。
朱武正在禀报:「初步清点,俘获两万八千馀人,粮草军械无数。刘豫丶刘广丶陈希真丶云天彪等贼首……从北门突围,被关胜丶林冲两位将军截杀一阵,折损过半,但终究……走脱了。」
史进面无表情:「庞毅已死,刘豫暂逃,也算替董平兄弟报了仇。但他们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时,鲁智深大步流星踏进堂来,臂弯里竟挟着个青衫女子。
他五指如铁箍般扣在她腰间,那女子双足离地,衣袂凌空,恰似苍鹰擒住一只素翎雏雀——这突兀一幕,惊得满堂将领齐齐怔住。
鲁智深行至堂中,松手一掷。那女子跌落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发髻散了几分,却硬是咬唇未出一声痛呼。
她以手撑地,缓缓直起身子,抬起脸时,目光清凌凌的,不见慌乱,倒像深潭静水。
鲁智深这才朝史进一抱拳,声若洪钟:「寨主!你现在也是个大王了,可是连个压寨夫人都没有,洒家冲进刘广家里,看这女子生得美丽,所以就给你带来了,如果你看得上,就明媒正娶,看不上,就请她离开。这不算是强抢民女女吧!」
林冲笑道:「师兄,你这花和尚的诨名算是坐实了!」
武松也打趣道:「师兄这是准备不杀人放火,要改行做媒婆不成?」
王进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子:「这……这不是刘广的亲闺女,云天彪未过门的儿媳妇刘慧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