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
史进盯着舆图,久久不语。
朱武沉吟道:「王将军此计……险。万一刘豫在谷中也埋伏了人马?」
「不会。」王进笃定,「野狼峪中太过狭窄,而且不长,可以防守,却藏不住伏兵。刘豫要的是『半渡而击』,伏兵都在峪口外三里处的密林中。这是刘广亲口对左军统领庞毅所言,我属他的左军节制。杀害董平将军的就是庞毅的人马。」
史进现在没有空暇去追问庞毅是如何害死的董平,而是问道:「师父准备何时回去?」
王进反问:「贤弟准备何时进攻?」
「三日后。」史进答得很快。
王进皱眉:「也好。无论你什麽时候进攻,我愿为内应,在敌阵中制造混乱。」
「多谢师父相助。」史进拱手道:「那便请师父先回,免得刘豫起疑心,我三日后便依照师父的计策用兵!」
王进向史进,又向朱武丶吴用拱了拱手,道:「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史进派孔亮送王进出城。
王丶孔二人刚走,
史进沉重的军靴踏在青砖上,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嗒丶嗒」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一下下敲在人心头。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野狼峪」三个字,又猛地收回,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营地方向隐约传来马匹不安的嘶鸣和巡夜梆子声,一切如常,却又仿佛处处藏着杀机。
吴用立刻压低声音:「寨主,不可轻信!两军交战,忽然来个故人,又劝我军硬闯险地——万一是诈降……」
朱武则道:「时迁兄弟最擅潜行侦察,可派他连夜去野狼峪两侧丘陵查看。若有陷阱,便印证了王进所言;若有伏兵……那此人必是奸细。」
史进闭目良久。
脑海里翻腾着过往画面:王进在史家庄教他枪法,一招一式,严苛又耐心;离庄那日,王进拍他肩膀说「好男儿当有四方之志」;十五年音讯全无,今夜突然现身……
「叫时迁和段景住来。」他睁开眼。
半个时辰后,两道黑影纵马出了兖州北门,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一道黑影是时迁,他是往野狼峪的丘陵去侦察;
还有一道就是段景住,他是直接进入野狼峪,侦察峪中到底有没有伏兵和埋伏兵马的痕迹。
书房里,史进对朱武和吴用道:「若丘陵上真有陷阱和引火之物,野狼峪中没有伏兵,明日便依王教头之计进军。」
朱武问道:「如果丘陵上和峪中有伏兵呢?」
史进看着朱武,道:「那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吴用问道:「如果王进所言都是真的,寨主真的准备三日后进攻吗?」
史进反问吴用:「军师觉得呢?」
吴用道:「只要时迁和段景住二位兄弟回来,确认了王进的情报无误,立刻进军,争取在天亮时发起攻击。无论这位王将军的话是真是假,今天晚上,明天早上当是刘豫人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对!军师说得有理!」史进道:「我答应兄弟们的是明日出兵报仇,正好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