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5章 用命,放一把烽火(2 / 2)

野狼峪的谷口就在眼前。

只要冲过去,就是开阔地,就有生机。

可战马已经不行了。

连续冲阵,马匹早已力竭。

又一支箭射中董平胯下战马的眼眶,战马惨嘶人立,将他重重摔下。

「将军!」

剩下七骑纷纷勒马,想要来救。

「走!走啊!」董平从地上爬起,左腿箭伤迸裂,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但他话音刚落,又有三骑被乱箭射落。

四骑。

最后,只剩四人还活着,战马却已全数倒毙。

四人下马,和董平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围上来的叛军暂时停住了,火把的光映着一张张狰狞的脸。

他们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董将军……」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兵喘着粗气,「咱们……冲不出去了。」

董平拄着枪,环顾四周。

一共五人,人人带伤。

他自己左腿中箭,右肩甲胄破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但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谁说要冲出去?」他低声道,「咱们闹出这麽大动静……寨主的哨探,该看见了。」

六人一怔,随即明白了。

从一开始,董平就知道突围报信的机会渺茫。

他在用命,放一把烽火。

「兄弟们,」董平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再冲一次。能杀多少,是多少。」

四人齐声应诺。

没有豪言壮语。

五个人,六杆枪,向着数百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

这一次,没有战马,没有退路。

只有以命换命。

一名梁山老卒连捅三人,被乱刀砍倒时,口中还咬着半只敌人的耳朵。

另一名少年兵腹部被长矛刺穿,却死死抱住矛杆,让同伴一枪捅死了那叛军。

第三个,第四个……

惨烈到极致的厮杀,持续了一刻钟。

当董平一枪挑飞最后一名挡在面前的叛军时,他回过头——

身后,已无一人站立。

四名兄弟,全数倒在血泊中。

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带笑容,有的至死还保持着搏杀的姿势。

只剩下他。

董平拄着枪,踉跄后退,靠在一棵枯树上。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

左腿的箭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胸口又中了一箭,箭头卡在肋骨间,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臂也被射穿,如今软软垂着,已提不动枪。

火把的光圈慢慢收拢。

叛军围了上来,却不敢贸然上前。

这员浑身浴血的梁山大将,已经杀了他们一百五十多人。

「不要放箭!」有人喊道,「抓活的!知州相公有令,擒获梁山头领者重赏!」

「呜呜呜——」

就在这时,兖州方向传来凄厉的号角声,这是游骑告警的声音。

董平听见这声音,脸色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柄枪。

枪身染满血污,枪尖却依旧泛着寒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枪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火光中,他仿佛看见了很多画面——

看见汴河血战,他率骑兵冲阵;

看见徐州校场上,史进将先锋令旗交到他手中;

看见离营那日,史进握着他的手说:「若事不可为……保全部下性命为上。」

董平笑了。

「史大郎……」他喃喃道,「我……这次怕是……要违抗将令了。」

他深吸最后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暴喝出声:

「兄弟们——」

「董平,先走一步了!」

长枪狠狠贯入胸膛。

枪尖穿透背甲,将他钉在树干之上。

他靠着枯树,头颅低垂,单手仍紧紧握着枪杆。

血,顺着枪身往下淌,渗入身下的冻土。

火光摇曳。

夜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