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4章 围城打援,议灭梁山(1 / 2)

暮色四合,城头几点火把在渐浓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像困兽喘息的眼睛。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营旗,发出猎猎声响。

与此同时,刘豫立马于长清城外的高坡上,俯瞰着脚下那座即将被血洗的孤城。

他的身后还有三万人马。

大有不拿下长清,决不罢休之势。

这时,一个身披甲胄,年约三旬,面皮白净,一双细眼的将军走到刘豫的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兄长,区区一座长清,城墙不足两丈,守军不过数千,不用派主力精锐去攻城。」

刘豫侧目看他。

这人是他刚刚招安的猿臂寨的二寨主刘广。

也是他的堂弟。

这也正是为什麽董平觉得齐州人马不同于以往的原因所在。

刘广凑得更近,声音更低,唯恐被旁人听见:

「兄长莫忘了二太子殿下的钧令——咱们此番的差事,不在破城,而在『钓鱼』。」他手指虚点南方,「梁山贼寇的主力,此刻只怕已在北来的路上。若将力气尽数耗在这夯土城墙上,待史进亲率大军杀到,我等以疲兵应战,岂非……」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分明。

刘豫沉吟不语,只捋着颔下短须。

此时,刘豫的部下邓宗弼丶辛从忠丶张应雷丶陶震霆正在率领的人马疯也似的指挥麾下兵士顺着云梯往长清城上攀爬。

良久过后,刘豫问道:「你是什麽意思?」

刘广道:「依小弟浅见,长清要打,但不必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不必强攻猛打。」

「只需四千人佯攻一番,」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随后将城池稳稳围起来便可。」

他目光投向夜色中的孤城:「兖州城的贼寇,必会急着替长清同夥向史进求援。」

「求援的书信去得越急,」刘广眼中闪过精光,「梁山主力来得……便越快。」

他微微侧身,目光掠过兄长肩头,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至于我军主力——」

刘广的声音里透出清晰的算计:「当由小弟与小弟的姐夫统领,预先伏于险要。」

「待梁山援军心急火燎奔来,人困马乏之际……」

他五指缓缓收拢,做了个乾脆的扼喉手势。

「从左右两翼包夹上去。」

「纵不能全歼梁山贼寇,」刘广冷声道,「也要撕下他几块血肉,折了他锐气,将梁山军死死拖在这里。」

他收回手,看向刘豫:「如此,二太子在汴梁城下方能安心用兵灭宋。」

刘广的姐夫便是刘豫招安的猿臂寨大寨主陈希真。

听到「二太子」三字,刘豫眼神一凛。

刘广察言观色,适时添上最后一把火:「只要办成这事,大金雄师打进了汴梁城,二太子殿下许诺的大齐国皇帝之位,不就稳稳当当了吗?」

「皇帝」二字入耳,刘豫眼底骤然迸出一团炽热的光。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重重一拍刘广肩膀,「若非贤弟提醒,我几误大事!」

他笑罢,面色一肃,沉声下令:「传令攻城人马,分作三队,轮番攻城。记着——不要攻下城池,但是声势一定要大。」旋即又转向刘广,脸上已换上几分难得的郑重:「伏击之事,便全权托付贤弟与你姐夫。需要多少兵马,尽管调拨。」

刘广在马上微微一躬:「必不负兄长所托。」

刘豫志得意满,仿佛已见那九五尊位在向自己招手,不由得又笑道:「待大事成了,贤弟便是朕的开国元勋!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印绶,非你莫属!」

刘广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只应道:「谢……臣弟谢皇兄隆恩。」

齐州宋军自前夜合围长清后,只在头一晚发起了四轮猛攻。

天色将明时,攻势骤歇。

待到第二日清晨,城外竟已偃旗息鼓,只余哨骑逡巡。

董平彻夜未眠,此刻扶着冰凉的垛口,望着城外异样的平静,眉头渐渐拧成了死结。

不对。

太不对了。

每一次,敌兵甚至几次攀到了垛口边缘——只要再添一队精兵,就能打开缺口。

可每到这种关口,攻城的鼓点就忽然放缓了。

前头的士兵像是收到了什麽隐秘的号令,竟会莫名其妙地放缓攻势,甚至主动后撤。

更蹊跷的是——没用攻城车。

长清城没有滚木雷石,无法对付攻城车,若用攻城车撞门,不出半日便能破开。

可刘豫军中分明有数十架攻城车,却一直停在营后,纹丝不动。

「他们在演戏。」董平喃喃道。

身后的扈三娘擦了擦刀上的血:「演戏?」

「嗯。」董平指着城下那些正在重整队列的敌军,「攻势凶猛,却总在最后关头收力。围城三日,连一架撞车都不曾推上来——」

他猛地转身:「把那个监押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军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上了城楼。

此人正是昨日董平率三百骑出城突击时,从乱军中生擒的齐州监押——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此刻甲胄尽去,满脸血污,浑身抖得像筛糠。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监押一上来便跪地磕头。

董平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刘豫为何围城不攻?」

「小人……小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