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文字,却带着北地凛冽的寒风与血火气息,瞬间冲散了夺取扬州的些许喜悦。
史进丶卢俊义和朱武则先全军纵马狂奔,要先一步返回徐州,筹划抗金。
秋末的徐州,寒风渐起,卷着尘土与肃杀之气。
史进丶卢俊义丶朱武三人在徐州府衙前下马,直奔后堂。
公孙胜和吴用已经在等候。
公孙胜面色凝重,将一叠绢帛丶纸片铺在巨大的舆图上。
「寨主,河北……已近乎糜烂。」公孙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拂尘指向地图,「贫道和吴军师已经将所有收集到的情报汇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图上。
「金军东路主帅,乃二太子完颜斡离不,麾下皆是百战精锐,约六万之众。其先锋……公孙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鄙夷与愤懑,「乃是降将郭药师及其麾下『常胜军』,兵力
约八千。此獠熟知我北地山川隘口丶城防虚实,为虎作伥,凶残更胜金虏!」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箭头:「郭药师叛军已连破蓟州丶檀州,兵锋所向,真定府危在旦夕!金军主力紧随其后,沿途州县或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其兵锋,已直抵黄河北岸的黎阳津!贫道派出的探马回报,金人正在大肆搜掠船只,旦夕之间便可渡河!」
卢俊义道:「黄河边上不是有梁方平的十四万禁军吗?虽然前番被我军杀败,可是并没有伤筋动骨,金军怎麽可能旦夕过河?」
公孙胜道:「卢员外有所不知,这个梁方平已经跑了,将十四万宋军弃于金人的屠刀之下!」
卢俊义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须发皆张,虎目含煞:「朝廷怎麽用这样的人带兵!」
史进的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舆图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半晌,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朝廷若真懂得用人,这世上恐怕也就没有咱们梁山了。」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个无谓的假设,「好了,闲话少说。朱先生——」
「属下在。」朱武立即应声,笔墨已然备好。
「传我军令:水军分作两部。李俊丶张横丶张顺丶童威丶童猛,率三千水军,一百五十艘快船,即刻进入黄河水道,随时待命。阮氏三雄所部,立即回防梁山泊,做好在水泊深处与金国水军周旋的准备。」
朱武运笔如飞,墨迹在纸上沙沙作响。
「此外,」史进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调骑射营,再选五百精于骑术的弟兄,由关将军丶林教头统领,随我往黄河渡口走一遭。」
堂内顿时一片寂静,连炭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朱武第一个反应过来,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寨主,万万不可!这太危险了……」
「我只是去亲眼看看金军的战力究竟如何。」史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叫实地勘察,若不明敌情就贸然用兵,才是真正的危险。」
卢俊义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这等侦察之事,何须寨主亲自涉险?多派些精细哨探便是。」
「我们现在得到的所有军情,都是哨探所见所闻,自己不看,光靠探马回报终究隔着一层。」史进目光如炬,「我必须亲眼看了才能决断。」
公孙胜轻挥拂尘,沉吟道:「既然寨主心意已决,贫道建议,可先往濮州派驻两万人马,以为接应。可随时策应寨主。」
史进微微颔首:「好,听先生的。卢员外,你与朱先生丶公孙先生坐镇徐州,总揽全局。吴军师,你与鲁大师丶武都头丶林教头丶董平丶索超丶张清丶穆弘丶石秀丶杨雄等兄弟率两万人马进驻濮州。」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史进缓缓起身,目光在卢俊义丶公孙胜丶朱武丶吴用四人脸上一一掠过。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
「四位兄长,咱们这些人,是要做一辈子的草寇,还是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就在此一举了。这一战,既是为了梁山兄弟的前程,也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更是为了华夏血脉的存续。」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望诸位同心协力,共赴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