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齐聚岳飞身旁,皆面有喜色。
岳飞望着昭德府方向,沉声对诸将道:「这一战是田彪不中用,被燕小乙吓破了胆,如果是孙安来统帅全军,我军想击败这三万敌军,恐怕还会多伤亡些兄弟。「
但是,这一战靖北军终究是胜了。
不仅俘虏了四千多俘虏,还缴获了不计其数的军械丶粮草和马匹。
「岳」字大旗,经此一夜,注定将威震太行!
就在岳飞与孙安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殊死搏杀之际,数百里外,田虎位于威胜州的「皇宫」之中,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正在唇齿之间激烈上演。
这座由原威胜州府衙匆匆改造而成的宫殿,虽不及汴梁皇城的万一,却也极尽雕梁画栋之能事,四处点缀着金玉之物,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金碧辉煌,却也难掩其根基浅薄的暴发气息。
殿内,晋王田虎高踞龙椅,正与堂下一位身穿皮裘丶髡发结辫的金国使者「讨价还价」。
那金使语气倨傲,抛出的条件却极为诱人:「我大金皇帝陛下有言,只要金晋两国联合,定能一举灭宋。事成之后,这黄河以东丶太行山以西的广袤土地,尽数归你晋国所有! 届时,我大金与尔国结为兄弟之邦,永不相侵!」
田虎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金人狼子野心,这等画饼充饥的鬼话,他岂会尽信?
宋廷固然是他的死敌,但这突然冒出来的金虏,也绝非善类。
不过,金人的话可不可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那一百副精良的铁甲丶人马具装,以及两千匹雄健的北地战马,这才是他田虎眼下最急需的硬货。
他心中权衡,并未立刻答应。
那金使见田虎沉吟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轻蔑,随即不紧不慢地补充道,那话语却如毒针般刺入田虎的心防:
「晋王或许还需思量?无妨。只是外臣临行前得知,山东梁山的史进,与淮西的王庆,皆已应允我大金,愿共举义旗,同分中原。届时,这万里疆土之上,除了我大金天兵,还将有史进的『大齐』,王庆的『大楚』并立……呵呵,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晋王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若天下皆动而晋国独静,待尘埃落定之时,恐非吉兆啊。」
此言一出,田虎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这哪里是劝说,分明是威逼!
金使的潜台词无比清晰:没有你田虎,我们联合史进丶王庆照样能灭宋。
但到了那时,你这按兵不动的晋国,就将成为下一个被瓜分的目标!
「贵使的好意,孤心领了。」田虎压下心中的震动,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不知大金皇帝,准备何时对宋用兵?」
金使见敲打已然奏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斩钉截铁道:「就在今年初夏!你们汉人的麦子一熟,便是我大金铁骑南下之时!」
「今年初夏……好!」田虎抚掌,做出决断状,「那就一言为定!届时,我晋军自当出兵,与贵国南北夹攻,先取这太原城!」
他这话说得慷慨,内心却另有盘算。
他早已有意攻打太原,如今正好借金人虚张的声势,为自己抢占先机。
他可不想傻等到初夏,为金人火中取栗,他要抢先拿下太原,增强实力,届时无论是宋是金,他都有更多的筹码周旋。
然而,田虎不知的是,金使口中的「初夏攻宋」全然是一道迷魂阵。
金国的战略,正是要营造出即刻南下的紧迫感,诱使田虎这只「出头鸟」先去攻打太原,拼命消耗宋军实力。
待到晋宋双方杀得两败俱伤之时,养精蓄锐已久的金军铁骑才会真正挥师南下,到那时,无论是疲惫的宋军还是受损的晋军,都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灰飞烟灭。
一场各怀鬼胎的盟约,就在这虚假的承诺与算计中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