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蹄声如雷,压过了校场的嘈杂。
四骑破开烟尘与操练的队列,疾驰而至将台之下。
当先一骑白龙驹上坐着小李广花荣,银甲雕弓,英姿勃发;
其右是青面兽杨志,玄甲沉肃,面色凝重;
左边病尉迟孙立提着虎头枪,百胜将韩滔倒提长槊,四人在将台前齐齐勒马,马匹喷出的白气混入寒冷的空气中。
此四人,乃是梁山上下公认的箭术翘楚,神射无双。
「四位兄弟请坐。」史进招呼他们在于将台上预设的木墩上围着一盆炭火坐下,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事相托,关乎我军未来战力提升,甚至可能改变日后与强敌交锋的格局。」
花荣等人见史进神色郑重,皆知非同小可,纷纷凝神静听。
史进目光扫过四人,缓缓道:「我想请四位兄弟,为我梁山操练一支精锐——专精骑射之术。长远之计,我希望能练成一支万骑规模的骑射大军!」
「万骑骑射?」韩滔闻言,先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眉头紧锁,直言不讳道:「寨主,骑兵克敌,向来倚仗的是战马冲锋陷阵丶近身搏杀之力,靠的是雷霆万钧的冲击!从未听说单靠骑射便能破阵杀敌的。此举……是否有些舍本逐末?」
花荣也微微颔首,补充道:「韩滔哥哥所言在理。再者,马背颠簸起伏,极难稳定身形。即便士卒苦练,能在马上开弓,其准头也远逊于步射,威力恐怕有限。」
杨志沉吟道:「我大宋军中亦有『骑马射弓手』,然其用途多限于哨探丶袭扰丶追击溃敌,从未作为破阵主力。莫说万骑,便是成建制三百人的纯骑射队伍,也未曾有过先例。」
孙立道:「寨主,正面冲阵的骑兵,人马皆需披挂六十斤重甲,方能抵御弓矢丶突破枪阵。可一旦披上这数十斤的重甲,动作迟滞,如何还能灵活开弓放箭?骑射与重甲,二者难以兼顾。」
面对四位神射手的连番质疑,史进并未着恼,反而露出了成竹在胸的微笑。
「诸位兄弟所虑,皆合常理。但我原本的构想,也并非要用这骑射去正面冲阵破敌。」
「不冲阵?」韩滔更是疑惑,「骑兵若不冲阵,其存在之意义何在?」
史进道:「我的设想是,待两军主力于正面僵持对峙之时,我方这支骑射部队,预先埋伏或隐匿于阵后侧翼。待时机成熟,他们突然自侧翼杀出,并不靠近接战,而是在敌军弓弩射程边缘游走,以密集箭雨,覆盖敌军侧翼的轻骑兵丶无甲或轻甲步兵!」
他目光炯炯,继续描绘那想像中的场景:「诸位试想,无需追求百步穿杨的精准,只求快速丶密集的抛射丶平射。不需一万,哪怕只有三千这样的骑射,如旋风般掠过敌军侧翼,连续进行三轮急速射!箭如飞蝗,铺天盖地而来。面对这般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敌人的步兵还能保持严整阵型而不混乱吗?」
他顿了一顿,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一旦敌军侧翼动摇,阵列出现混乱甚至溃散,届时,我中军步卒再趁势发起总攻!这骑射,便是为我主力撕开敌军阵线的利器!」
四将一听这话,顿如醍醐灌顶。
花荣率先道:「若真能如此,敌军必措手不及!他们若想反击,我军骑射便利用速度优势远离;他们若想结阵防御,则正中我军下怀,迟滞其行动,为我步军创造战机!」
孙立也抚掌道:「若敌军见势不妙,想调动骑兵来驱赶我军骑射,我军骑射亦可且战且走,利用射程优势甚至将其引入我方预设的陷阱!」
杨志思索片刻,提出了关键:「此计甚妙,但关键在于隐蔽性与突然性。这支骑射,须得是我梁山藏于袖中的杀手鐧,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示人。」
史进赞许地点头:「杨制使所言极是!这支骑射,便是我梁山揣在怀里的一柄匕首!平日操练,也需隐秘。两军对圆之时,他们可居于全军最后方,或藏于山林掩蔽之处。待需要他们亮出锋芒之时,再如雷霆般出动,必能收奇效!」
韩滔至此也已完全信服,叹道:「寨主之思,果真天马行空……以往只道骑兵便是破阵尖刀,却未曾想,竟还能有如此灵巧狠辣的用法!」
杨志最后总结道:「大郎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看似离经叛道,细思却极有道理。既然寨主有此构想,我等自当尽力。只是万事开头难,不若先以此为基础,操练一支小型骑射队,检验其成效。若实战中确有奇效,再逐步扩编不迟。」
史进笑道:「正合我意!那就先试一试。目前我军能调拨给四位的,只有五百匹战马,三千名机灵且有一定弓术基础的士卒。便以此为基础,组建第一支梁山骑射营!操练之法丶阵型演练,就全权拜托四位哥哥了!」
「我等领命!」花荣丶孙立丶杨志丶韩滔四人齐声应诺,脸上皆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