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等人面露复杂之色,既觉史进高义,又隐隐担忧;
鲁智深丶武松等老兄弟则微微蹙眉,虽信史进自有主张,却也难免心中打鼓。
然而,卢俊义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都要决绝。
几乎在史进话音刚落的瞬间,卢俊义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侧身疾步避开史进的大礼,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史进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抖: 「史寨主!万万不可!此言折煞卢俊义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关胜丶呼延灼等诸将,又环视堂内所有头领,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卢某此番生死线上走一遭,早已将世事看透!那赵宋朝廷,昏聩无道,忠奸不分!昔日我上梁山,是为奸计所害,心中尚有块垒不甘。可经历了这许多,亲眼见公明哥哥一片忠心换来血染法场,亲眼见史进寨主高举『代天抚民』大旗,败刘韐,擒谭稹,分田亩,收民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史进,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寨主你于陈桥驿挽救兄弟义气,于水泊前重立『聚义』大旗,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方使我梁山有今日蒸蒸日上之气象!此乃众兄弟有目共睹!『代天抚民』之路,才是救世之正途,才是我梁山兄弟唯一的前程!」
卢俊义语气愈发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凛然:「卢俊义岂是那鸠占鹊巢丶不知进退之徒?寨主雄才大略,众望所归,方是带领我梁山兄弟成就大业的不二人选!寨主若再相让,便是逼卢某做那不义之人!卢某唯有碰死在这抚民堂前,以明心志!」
言罢,他竟作势欲要向身旁梁柱撞去!
「员外不可!」 史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托住卢俊义的双臂,关胜丶呼延灼也吓得连忙上前劝阻。
史进脸上适时的露出「无奈」与「动容」之色,他用力将卢俊义扶起,紧紧握着他的手,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关胜丶呼延灼等人脸上,见他们亦是松了一口气,眼中再无迟疑,反而充满了对史进的认可。
这个让位,看似做作虚伪,其实也就是做作虚伪。
但是不能不做。
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的打消宋江派系和降将派的疑虑, 让出现了裂痕的梁山军再次团结起来。
史进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员外言重矣!你我兄弟,何至于此!既然员外执意不肯,众兄弟亦如此抬爱……」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既然如此,史进为了梁山数万兄弟之前程,便再忝居此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必不负员外与诸位兄弟之厚望!」
他拉着卢俊义的手,一同转向堂上那面「代天抚民」的匾额,声音如同洪钟,宣告道: 「今日,当着众家兄弟之面,我史进宣布:自即日起,卢俊义员外,便是我梁山副寨主!我等兄弟,当上下同心,如臂使指,共襄『代天抚民』之义举,开创我梁山不世之基业!」
「谨遵寨主号令!」 以关胜丶呼延灼为首,所有头领,无论新旧派系,此刻皆心悦诚服,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鲁智深抚掌大笑:「哈哈哈!好!洒家早就说过,卢员外是明白人!大郎更是好气度!今日之后,我梁山再无嫌隙,铁板一块!」
武松丶林冲等人亦面露笑容,微微颔首。
一场看似凶险的权力交接,在史进的政治手腕与卢俊义的明智下,化为了凝聚人心的誓师大会。
史进看着堂下众志成城的兄弟们,知道经过此番「让位」,他这位寨主之位,才算是真正稳如泰山,得到了梁山所有派系,从上到下的认可。
梁山到这里,算是完成了八成的统一。
还有两成就要看他史进能不能领着兄弟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