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官军留下的中军大帐中,仅有一盏油灯摇曳,将史进和吴用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大丶扭曲,一如当下微妙而危险的局势。
吴用悄然来访,开门见山,一番自我剖白,将往日看似依附宋江的行径,解释为大势下的无奈与暗中不懈的抵抗。
从重阳节酒宴上鲁智深丶武松当面斥责宋江「愿天王早降诏招安」,到他指使阮小七丶李逵盗酒扯诏,制造梁山军与官军的大战丶结下血仇,甚至李逵元宵夜大闹东京,背后也是他吴用反对招安的手笔。
但是终究敌不过宋江走李师师这个妓女的后门,让宋江的招安实现了。
史进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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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此人,智计百出,却也深谙进退保全之道。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既撇清了自己,又将过往劣迹转化为「忍辱负重」的功绩,端的是一张巧嘴。
待吴用说罢,史进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军师今夜与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说过往的故事吗?」
吴用整了整衣冠,对着史进,亦是对着那面「代天抚民」的旗帜,深深一揖:「在下愿竭尽所能,助大郎一臂之力,领着梁山兄弟,造大宋朝廷的反!」
史进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吴用身上。
他不喜欢这个人,甚至说是深恶痛绝。
尤其是对于晁盖天王之死有着挥之不去的疑影。
此人机心深沉,难以掌控。
但是眼下,梁山新合,人心未固,降将派依旧是一股强大的潜在力量。
他需要稳定,需要团结,最需要有人去做那些他身为寨主不便明言丶不便出手的「脏活」。
尤其是,关于宋江。
史进压下心中的厌恶,脸上浮现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拱手道:「军师深明大义,史进感激不尽。如此,公明哥哥的生死,就有劳军师了。」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道考题。
吴用心如明镜,立刻接住话头,反将一球:「敢问大郎,需要在下如何『有劳』?」
如何有劳?
是救,是杀,还是……不明不白?
史进瞳孔微缩。
他当然不能明说「做掉宋江」,那会留下千古骂名,更会寒了关胜丶花荣等一干人的心。
但他更不能让宋江回来,重聚招安势力,将他呕心沥血开创的局面毁于一旦。
他略一沉吟,字斟句酌,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一切,为了梁山兄弟的荣辱丶安危和前途『有劳』。」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指令,却划定了最终的红线与目标——梁山的利益,高于宋江的个人生死。
「梁山……不能再走回头路了。」吴用闻言,脸上惯常的从容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微微躬身,语气轻描淡写,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为了这数万兄弟的前程……有些债,总要有人去背。」
没有赌咒发誓,没有详细计划。
所有残酷的丶血腥的丶不可告人的决定,都藏在了这心照不宣的默契之后。
话已说尽,吴用悄然离去,身影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天明,水泊之上薄雾未散。
吴用与阮小七带着史进的「重托」,悄然往西,直奔东京方向而去。
送走吴用,史进邀请大军上山休整。
然而,响应者却并非全部。
关胜丶呼延灼丶徐宁丶索超丶宣赞丶郝思文等一众降将派将领,只是沉默地对着梁山方向拱了拱手,脚下却如生根一般,纹丝不动。
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我等乃朝廷旧将,既已受招安,无令不敢擅入贼……山寨,就在此扎营,听候朝廷下一步旨意。」
话语中,那未能完全说出口的「贼巢」二字,透着骨子里的疏离与一丝尚未熄灭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