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后半段:
「特旨,宣宋江丶卢俊义即刻随旨入京,面圣听封,以彰荣宠。其麾下所部兵马,暂由殿前司都指挥使丶内侍省押班谭稹统辖,继续剿贼事宜。钦此——」
剥夺兵权!
而且还是交给一个宦官!
宋江脑中「嗡」的一声,史进那「夜壶」之论如同魔咒般在耳边炸响!
用完了,就要踢到床底下了!
那名叫谭稹的宦官将领此时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宋先锋,卢副先锋,恭喜高升啊。收拾一下,这就随天使上路吧,莫要让官家久等。」
「谭……谭指挥使,」宋江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可否宽限两日?容我与卢员外交割军务,安顿将士……」
「不必了!」谭稹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他,声音阴冷,「军务自有咱家料理。」
宋江与卢俊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吴用道:「谭指挥使,宋先锋突然离军,只怕将士们不明就里,会……」
「会什麽?」谭稹斜眼瞥了一回吴用:「难不成还敢哗变吗?你们这些贼寇,投降朝廷不就是想做官吗?宋先锋和卢副先锋此时去东京不就是给你们谋个一官半职吗?宋先锋,难道你想抗旨吗?」
「下官不敢,下官……遵旨。」宋江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没有回旋的馀地,没有告别的时间。
宋江与卢俊义如同囚犯一般,被「请」上了马车,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离开了他们苦心经营的军营,离开了他们最后的依仗——那数万大军。
车马辚辚,一路无言。
当行至那处让宋江刻骨铭心的地方——陈桥驿时,一名随行的禁军小校,或许是出于一丝怜悯,或许是别有用心,在送饭时,看似无意地低语了一句:
「宋先锋,可知朝廷为何如此急切召你二人入京?」
宋江猛地抬头。
那小校继续道:「听闻前几日,梁山贼寇,突袭了北京大名府,劫掠府库,复任不到三个月的梁中书也被梁山贼寇给斩首示众了!朝野震动,蔡太师闻讯,当场晕厥……」
轰隆!
如同九天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宋江和卢俊义瞬间面色死灰,浑身冰凉!
完了!
全完了!
什麽进京听封,什麽荣宠嘉奖!
确认无疑,就是一场骗局。
分明是梁山史进奇袭大名府,捅破了天,杀了蔡京的女婿!
而朝廷,第一时间怀疑是他们这两股「梁山贼寇」内外勾结!
此番召他们入京,分明是诱捕!
是问罪!
是要用他们的脑袋,去平息蔡京的怒火,去给朝廷一个交代!
史进在梁山金沙滩上对关胜的话,再次如同丧钟般在他们耳边回荡:
「……用完了,觉得肮脏腥臊了,就一脚踢到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甚至嫌它碍事了,直接砸碎了事!」
想到这里,宋江嘴中不禁喃喃的道:「可是……我还有用,还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