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那一声「好久不见」,让关胜面色一沉,他深知公孙胜道法高深,更兼口才了得,绝不能让他继续蛊惑下去。
他当即催马上前几步,于马上拱手,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公孙先生,一别经年,风采依旧。关某是个粗人,不会绕弯子。先生既出面,还是劝史进兄弟迷途知返,早些归降朝廷吧!以免兵戎相见,伤了往日情分!」
公孙胜闻言,拂尘轻摆,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关将军,贫道也有一问,不吐不快。你们接受朝廷招安,时日也不短了,北征辽国,更是为朝廷立下了收复燕京的不世之功。敢问关将军,此番功成之后,麾下兄弟们可都如愿以偿,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了?还是说,朝廷上下,真就将咱们这些梁山出身的兄弟,当作自家人一般看待了?」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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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关胜身后的呼延灼丶徐宁等人,面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
周围的官兵们,更是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或看向别处,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丶细微的叹息声。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丶不甘和失落。
关胜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强自维持着镇定:「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封赏升迁,皆有章程。朝廷也自有朝廷的安排,我等身为臣子,听命便是,岂能妄加揣度?」
「法度?什麽法度?」公孙胜声音陡然提高,清越而冰冷,清晰地传遍整个金沙滩,「是贪官污吏横行的法度,还是盘剥百姓的法度?更或者是士绅豪强兼并百姓田地,民不聊生的法度?」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色复杂的官兵,「至于安排嘛,贫道看来,就是今天这样的安排!先让受了招安的梁山兄弟去打辽国,流血流汗,啃最硬的骨头!打完了,功劳簿一压,不白不黑,封赏迟迟不至!然后呢?然后再让梁山兄弟调转枪头,来征讨梁山!让往日的兄弟自相残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所有人的良心上:「无论此战谁胜谁败,死的都是梁山兄弟,消耗的都是梁山的力量!最终拍手称快丶坐收渔利的,只有东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昏君佞臣!关将军,你告诉贫道,是不是这样的安排?!」
「你……!」关胜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红脸涨得发紫,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猛地将刀一顿,厉声喝道:「公孙胜!关某敬重你是条好汉,才好言相劝!你若再执迷不悟,妖言惑众,就休怪关某刀下无情!」
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吱呀呀——」
就在这时,梁山第一关的关门再次缓缓开启。
但见一人,从容而出,正是史进。
他看也没看关胜那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刀,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关胜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关将军,你的青龙偃月刀,上不能斩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下不能斩欺压良善的土豪恶霸,如今,就只剩下砍向自家老兄弟的能耐了吗?」
史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即神色一肃,朗声道:「好!既然今日众位兄弟重返故地,非要带着几颗人头回去,才能向那昏君佞臣交差,才能换来一时苟安,买个平安富贵的话……」
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着自己的脖颈,双眼如炬,死死盯住关胜,一字一顿,声若雷霆:
「我史进,今日就将这颗人头送给你!但仅限于今日!过时不候!」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史进,看着他那一脸决绝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