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梁山给了他们命根子,而官军……在百姓眼中,怕是来夺走他们命根子的!
一股寒意顺着岳飞的脊梁爬升。
次日,刘韐率领中军主力抵达东昌府。
与岳飞一同进城的,还有一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般的人物——先前从东昌府仓皇逃窜的豪强地主。
这些人一进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疯狂的反攻倒算。
他们领着如虎似狼的家丁恶仆,手持棍棒刀枪,凶神恶煞地撞开一户户农家院门。
「刁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占老爷我的田产!」
「把地契交出来!还有梁山贼寇分给你们的脏银,统统吐出来!」
哭喊声丶咒骂声丶狞笑声与砸毁家什的碎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东昌府。
一个老农被恶奴从屋里狠狠拖出,摔在院中,他挣扎着爬向门槛,死死抱住,嘶声哭嚎:「这是梁山好汉分给俺的地!是俺全家的命啊!」
「你的命?老爷我现在就收了你的命!」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头目狞笑上前,不由分说,抬脚便狠狠踹在老农心口。
老农惨叫一声,口吐鲜血,抱着门槛的手缓缓松开,眼看就没了气息。
「爹——!」一个青年从屋里冲出,见状目眦欲裂,刚要扑上来,就被几把雪亮的钢刀架住。
「这小子筋骨不错,拉回去给老爷当个免费苦力!」头目一挥手,青年便被捆翻在地。
这仅仅是地狱的一角。
另一处,恶仆们正将从百姓家中搜刮出的丶尚带着体温的几贯铜钱和些许碎银子塞入自己怀中,遇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淫笑着上下其手,不顾其凄厉的哭求,强行拖拽向阴暗的角落。
「畜生!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史寨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老妪扑打着正在抢夺她女儿的几个恶奴,被反手一刀鞘砸在头上,顿时血流如注,瘫软在地。
「史寨主?哈哈哈!等官军剿灭了梁山贼寇,就把你们这些通匪的刁民,一个个都吊死在城门口!」 恶奴们嚣张的狂笑声在街巷间回荡。
岳飞勒马立于街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抽搐。
几次要上前阻拦,都被同行的敢战士拦住。
最终,岳飞去求见刘韐。
「制置使相公!」岳飞声音急切,「万万不可纵容这些豪强如此行事!梁山贼寇分田于民,其心歹毒,却也确使百姓归心。我等若行此倒逆之事,非但不能收复民心,反会驱民从贼,使梁山越发坐大啊!请大人明令禁止!」
帅座之上,刘韐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
他何尝不知此中利害?
他虽出身文官,却非不通兵事丶不晓民情的腐儒。
他长叹一声:「鹏举,你所言,老夫岂能不知?然……这些士绅,皆与朝中大臣千丝万缕,此番随军,亦是得了某些人的默许……他们是要夺回『自家』的产业。老夫……老夫亦难强力约束啊。」
他看着眼前这位刚正不阿丶目光清澈的爱将,心中又是欣赏又是忧虑。
如此局面,让岳飞留在东昌,必与豪强发生冲突,届时局面更难收拾。
刘韐沉吟片刻,取出一支令箭:「岳飞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先锋,即刻出发,兵发东平府!那梁山主力正于独龙岗立足未稳,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寻机挫其锋芒,扬我军威!」
「末将……遵令。」岳飞接过令箭,心中已然明了刘韐的用意。
这不是什麽美差,而是将他支开,避免他与地方豪强直接冲突。
他退出帅府,翻身上马,穿过混乱哭嚎的东昌府街巷,心中那股寒意愈发深重。
「到底谁是贼谁是寇谁是济世救民的义军,端的是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