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裹着破布的骸骨。
三四具,相互枕藉,早已风乾。
从骨架大小看,有两个是成人,一个是半大孩子,最小的那个......
不超过五岁。
没有坟墓,没有标记。
他们就死在这里,倒在离自家田地不到百步的地方。
扶苏蹲下,看到成人骸骨手中,还攥着一把草根。
孩子骸骨的嘴里,则塞着一团无法消化的树皮。
「这是......」
「上月的事.......」
公孙烈的声音,抖得厉害。
「一家四口,连续三天都没吃到一粒粮......
「男人去山里挖野菜,女人和孩子在这里等......」
「却等到了草根......」
公孙烈连连叹息,他已经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萧何和蒙犽,亦是面色沉重。
就连一同前来的龙骑军,也侧过头,不看这里。
扶苏伸手,却停在那具小骸骨的空洞眼窝前。
他不敢触摸。
片刻后,扶苏站起身,望向远方。
暮色中,更多的田埂边隐约可见类似的隆起。
就像从大地上生长出来的疮疤一样。
无人问津。
「这样的......
「还有多少?」
「下官不敢统计,」公孙烈叹息拱手,「之前也曾统计过,可每统计一次,都要做一个月的噩梦......」
「后来也就不统计了。」
扶苏闻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久到黑暗如墨汁一样漫过田野。
不知过了多久,扶苏面无表情,语气亦无波澜,「回城。」
马车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车轮碾压土路的咯吱声,像在碾过谁的骨头。
快到城门时,扶苏忽然说:「公孙大人。」
「下官在。」公孙烈拱手。
「那五万石粮,你不用筹了。」扶苏轻声说着。
公孙烈愕然,怀疑听错了。
扶苏没理会他,继续说着,「朝廷若要问罪,你就说,原本已筹齐的粮,已被本公子截留,用于赈济上郡饥民。」
「若朝廷不满,直接让他们来找本公子。」
「本公子当面和他们说。」
「公子!」公孙烈和萧何同时惊呼。
因为扶苏公子此举,无疑是把全部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而且公然违抗朝廷征粮令,形同谋逆!
「听我说完,」扶苏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粮不是白给的。」
「本公子上郡二十一县,所有十六岁以上丶五十岁以下丶还能劳作的百姓,从明天起,全部登记造册。」
「登记,」公孙烈拱手,轻声问道,「做什麽?」
「以工代赈,」扶苏说道,「男丁修路,从肤施到中阳县,本公子要一条能并行四驾马车的夯土路。」
「郡守府提供纺车丶麻线,妇女织布,官府按成品抵粮钱。」
「老人和孩童,可以捡石丶除草,按量计酬。」
说到这儿,扶苏看着已燃起火把的城头,「本公子要让百姓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饭。」
「想吃饭,就得干活。」
「但只要干了活,就一定能活下去。」
「大秦,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