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老人停下了演奏。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身边的动静,然后朝着林小满的方向问道:
「hey,你是想点什麽特别的曲子吗?」
林小满摇摇头,才意识到他看不见,才轻声用英语说:
「谢谢,不用。」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很和善:
「那……你是想聊聊天吗?我的耳朵,可比我的眼睛好使多了。」
林小满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看着异国街头陌生的面孔,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想把这些压在心头的心事,倒给这个永远不会再相见的陌生人。
她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用中文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在呢喃:
「我认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眼睛也看不见了。」
「我听说……他以前弹贝斯弹得特别好。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时候的样子。」
「他没有你这麽……幸运。」
她的目光,落在老人手边那把可以随心所欲弹奏的吉他上,
「你可以坐在这里,弹自己喜欢的曲子,享受阳光和自由。可那个人不行。他的眼睛看不见了,肩上却还扛着好多好多东西……好多好多指望着他吃饭,还有好多靠他决定方向的人……」
林小满顿了顿,声音更低:
「他一定……很累吧。看不见路的时候,做决定的时候……他那麽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连喝杯水,都要先摸索一下。」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很轻松,说自己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
广场上的风带着远处烤栗子的甜香吹过,将她的低语吹散在空气里。老人安静地听着,虽然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微笑着,重新抱起吉他,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又一段温柔的旋律流泻出来。
林小满听着那温柔的吉他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在这个没有人认识她的街头,对着一个陌生的盲人乐手,她终于坦诚地面对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爱陆廷昭。爱那个强势的他,脆弱的他,看得见的他,看不见的他。爱到即使相隔万里,也为他眼里的黑暗而心痛,为他的疲惫而担忧,为他的未来而难过。
这份爱,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契约,深深扎根,枝繁叶茂。
只是她一直不敢,或者不愿,如此清晰地对自己承认。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小伙子冒了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老人面前,下一秒他居然堂而皇之地伸出手,从那顶装满了钱的呢帽里,抓走了一大把纸币,转身就跑!
一开始,林小满还没意识到这个人是小偷。
直到,
那个老头迅速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蓝眼睛,中气十足地朝着小伙子破口大骂,骂得那叫一个词汇丰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沧桑平和?!
「@#¥%&*!我的钱!你这个小杂种!你居然敢偷我的钱!」
林小满:「……!!!」
她整个人一下子石化,紧接着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噌」地冲上头顶!
骗子!他居然装盲人骗同情!
眼看着那小偷就要挤进人群消失,老头也骂骂咧咧地准备追上去,林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前,先一把揪住老头的袖子,用英语大喊:
「把钱还给我!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