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昭却异常耐心。他拧了热毛巾,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尽轻柔地为她擦拭,整理凌乱的床单和衣物。
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做这些事,想到方才两人重逢后没有一点隔阂,她就主动的亲昵交付,他的嘴角泛起愉悦的弧度。
收拾妥当,他重新躺下,将已经半睡半醒的人小心地捞回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他低头,将唇贴在她微烫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说出他跨越山海最想告诉她的事:
「小满,跟我一起回去吧,回我们的家。还有……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怀里的林小满在睡梦中捕捉到了关键词,下意识地弯起了嘴角,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真好……」
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她在梦里这样想。
陆廷昭心头一软,牵过她搭在他胸口的手,十指相扣,继续低语:
「跟我回家吧,小满。我们永远……不要再分开了。」
可睡梦中的林小满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一下子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眉头轻蹙,声音带着固执:
「不……你的眼睛好了,就不再需要我了……」
陆廷昭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拥住她,低头亲吻她的发顶,语气坚定:
「我永远需要你,小满。不管我是什麽状态,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站在高处还是陷入低谷,我需要的一直是你这个人,只是你。」
可林小满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不……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以前就不一样,现在更不一样了……」
她躲开了他,试图抚摸她头发的手。
「虽然我们在一起过,虽然我心里喜欢的人是你,我们曾经密不可分,什麽事都做过……」
她在梦中剖白着,清醒时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心事,
「但我理解不了你的商业运作,我没有你那麽高的思想境界,我曾经差点就搞砸一切……陆廷昭,我们从来都不一样。」
最后一句,带着低落:
「你的眼睛好了,我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
陆廷昭的心,随着她这些无意识的梦呓,一点点皱紧,拧成一团,泛起密密的疼。
他见过清醒时的林小满,她的眸子总是灵动慧黠,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偶尔狡黠,将真实的情绪藏得很好;
他也见过她微醺时,会流露出平日里罕见的娇憨和依赖。
而此刻,睡颜沉静的她,在梦中却如此不安,小声地抽泣着,蜷缩的姿态里,竟隐隐透出脆弱的破碎感。
他感到无力与心痛。他之前那些所谓的「保护」和「安排」,或许在无形中,反而加深了她的这种感受。
那一夜,陆廷昭几乎没有合眼。
他就这样静静抱着她,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手指一遍遍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晨光熹微。
他小心地起身,没有惊动她,穿戴整齐。临走前,他站在床边,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