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坐的主位,
「它看似光鲜坚固,但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双手想把它推倒,有多少算计在黑暗中滋生……你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字字如冰锥,凿进陆廷熙的耳膜:
「你今天为了他,可以掀了家里的桌子。明天,如果发生了更糟糕的事,你是不是要掀了整个陆家的屋顶?」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语气染上告诫:
「廷熙,收敛你的性子。」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桌子你掀了,气你也撒了。但话,我只说这一次。」
「秦修如何,我自有判断。而你,」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记住我的话。否则,以后不是你每次掀桌子,都能这麽简单的收场。」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踏过一地狼藉。
走到门边,男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收拾一下自己。你今晚就住回主楼,这几天也不必回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
陆廷熙颓然地低下头,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愤怒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茫然和更深恐慌。
梅姨终于带着两个女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收拾残局。她看着眼前单薄又无助的大小姐,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柔地碰了碰她颤抖的肩膀,将一方乾净柔软的手帕递到她眼前。
「大小姐,梅姨倚老卖老,多句嘴……您刚才,真的不应该那样。」
她顿了顿,目光担忧地扫过地上锋利的瓷片和翻倒的沉重摆件,语气更加沉重:
「董事长的眼睛……毕竟不方便。您那样突然掀桌子,东西乱飞,万一……万一碰着伤着董事长可怎麽好?」
话音刚落,陆廷熙立刻抬头,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尽褪,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
大哥刚才……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片伤到?有没有被汤汁泼到?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全凭一股炽烈的怒火和委屈行事,掀桌的动作毫无预兆,之后又立刻和二哥陷入激烈的争吵,谁也没有顾得上大哥。
她怎麽就忘了?
梅姨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悔意,知道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指挥佣人加快清理。
看着地上那些曾经昂贵精致的器皿化作碎片,梅姨心里忍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怀念起了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
要是林小满在就好了……梅姨心想。
那个女孩,虽然有时候做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可她总有办法化解紧绷的气氛,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和直白温暖的关心,把总是沉着脸的董事长哄得……至少眉头是舒展的。
陆廷熙僵在原地,手指绞紧了梅姨给的手帕。
她开始后悔,开始反思自己的冲动。
自己这样……是否真的伤了大哥的心?
可是……秦修呢?
秦修也很好。他对她的好,是另一种耐心到极致的包容和陪伴。他从不评判她的大小姐脾气,只是微笑着,用他的方式纵容着,甚至……甘之如饴。
她承认,自己的性格不好,骄纵,任性,受不得半点委屈,像一株被过度娇养的玫瑰,浑身是刺,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