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听梅姨说。」
她的声音很低,却充满力量,
「现在,元宝需要医生,而董事长……他需要你。」
林小满泪眼朦胧地看着梅姨。
「元宝不能再当他的眼睛了,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梅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但是,你还在这里。你明白吗,小满?」
这句话,劈开了林小满被愧疚和悲伤笼罩的混沌。
她怔住了。
是啊……
陆廷昭不只有元宝这一双「眼睛」。
她也是他的眼睛。
从她来到这个庄园,照顾他开始;从她下意识地在黑暗中为他描述周遭,在人群中为他警惕四周开始;从她不知不觉中,将他的喜怒哀乐丶甚至他未说出口的需求都纳入自己关注的范围开始……
她早已在履行着「眼睛」的职责,甚至更多。
元宝的意外是残酷的打击,但并非世界的终结。
他失去了一双忠诚的「眼睛」,但他身边,还有一双或许不够专业丶却足够专注丶愿意为他看清前路的……属于她的眼睛。
林小满的眼神从茫然无措,逐渐变得坚定。
她看向紧闭的卧室房门,然后对梅姨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梅姨。」
她不再犹豫,转身,轻轻走向那扇门,抬手,敲了敲。
「董事长,」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
「是我,我进来了。」
她拧动门把,走了进去,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也将外界的纷扰与悲痛暂时隔绝。
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和她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陆廷昭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朝窗外无边的夜色,背影孤峭而沉寂。
林小满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然后,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轻轻地地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丶依旧冰凉的手。
无声的陪伴,在这一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她就在这里。
做他的眼睛,直到……光明重新回到他的世界。
虽然,这一天也许根本不可能到来。
陆廷昭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比平时要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
「小满,你知道吗?今天……陆廷深是当着我的面,伤害元宝的。」
林小满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眼睁睁「听」着暴行发生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是感知到元宝痛苦却无法立刻施救的焦灼,是这段时间来自我构建的坚固壁垒,被轻易凿穿的挫败。
一种他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陆廷昭吞没。
他以为失明后的种种艰难都已克服,以为自己重新掌控了生活。
可今天,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在某些突如其来的恶意面前,他的「掌控」如此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