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不必勉强。」
他想起上次圣诞舞会上陆廷州说的话,想起舞会上她最初站在角落的安静模样。
那样的衣香鬓影丶虚与委蛇,或许她并不喜欢。但更深层丶更不愿承认的忧虑在心底涌动....一旦离开这座庄园,踏入外界,她会不会……就此消失?
从这几天,她对自己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暂时并不想接受他。
可这番话落在林小满耳中,却完全变了一番滋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正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询问她的「意愿」,并给予她「拒绝」的权利。
这哪里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掌权者?这分明是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对自身处境丶对外界反馈都充满了不确定,甚至……带着一丝自卑的男人。
一股柔软的酸涩感,轻轻撞了下她的心口。
她放下平板,走到他身边。这一次,没有僵硬,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她很自然地伸出手:
「董事长,我愿意...不,我本来就应该陪您一起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您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着您。」
陆廷昭的手背在她掌心下,动了一下。
他看不见她此刻的眼神,却能从她覆上来的手掌温度,和她话语里那份笃定中,听出某种承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的手反握上来,掌心温热乾燥,将她的手轻轻拢住。
林小满下意识抽了抽,没抽动。
当天晚上,林小满独自坐在壁炉前的软垫上,抱着膝盖,对着最后一簇跳动的火苗发呆。
元宝趴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她的拖鞋,呼哧呼哧睡得正香。
二十多米外的书房里,陆廷昭还在工作。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该过去轻声提醒他该休息了。
可现在,她屁股像被粘在了垫子上。
她低头揉了揉元宝毛茸茸的耳朵,叹了口气:
「乖宝,我现在……好像没办法再把他单纯当成『老板』来对待了,怎麽办?」
元宝在睡梦中呜咽一声,尾巴无意识地扫了扫,算是回应。
林小满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
只要一想到等会儿回到房间她又要用手帮他,她的指尖就忍不住发麻,脸颊也开始升温。
她再也无法回到最初那种心无杂念丶只当那是工作的「坦然」。
总觉得……陆廷昭现在随时准备把她这条鱼钓上去,拆吃入腹。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壁炉里,最后一根木柴燃尽,橙红的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只馀下一堆暗红的馀烬和袅袅青烟。
林小满终于慢吞吞地站起身,然而,就在她刚迈开脚步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丶却像响在耳边的电路断开声。
紧接着,视野变得一黑!
不是等待眼睛适应黑暗的那种暗,而是所有光源瞬间被吞噬的丶绝对的黑暗。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窗帘隔绝,庄园内宅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熄灭!
林小满整个人猝不及防,彻底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墨之中。
她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可视线里除了纯粹的黑暗,什麽都没有。
习惯了光明的双眼,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
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不安和恐慌一瞬间攫住了她。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