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边,弦乐三重奏丶琴弓摩擦的声音震颤,贴在皮肤上,有种丝绒质地的震动。
鲜花是反季节的粉色芍药,有碗口那麽大,挤在冰桶旁,花瓣肥厚,颜色饱和。
人影绰绰。裁剪精良的西装,珍珠光泽的缎面。
他们交谈,举杯,微笑,脸上挂着同一种神情....说不上傲慢,而是一种经年累月被权力浸润后的丶深入骨髓的疏淡。
林小满挽着陆廷昭的手臂,指尖微微发凉。
这里的一切......光丶气味丶声音丶人影,共同构成了一种无声的丶庞大的碾压感。
它不喧嚣,不粗暴,只是安静地存在着,用极致的美与精确,划出一道无形的界线:
线内是另一个运转规则的世界,线外是她。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口被香气浸透的空气沉入肺腑。
手臂上,陆廷昭沉稳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确切的坐标。
陆廷昭踏入光瀑中央,整个宴会厅的空气,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他身上那份经年累月浸润出的丶属于绝对上位者的沉静气场,瞬间成为所有视线的引力中心。
林小满挽着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目光的聚焦。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敬畏,有评估,也有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对他「失明」状态的隐秘审视。
走到大厅中央时,陆廷昭的手臂动了一下。
林小满立刻会意,松开了搀扶。
他独自一个人。朝前方略高出地面的小型演讲台走去。
背脊挺直如松,步伐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林小满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背影上。他每迈出一步,她的心就跟着悬高一寸。
明明知道他早已将路线烂熟于心,明明看到他的步伐如此稳健,可她就是无法控制地提心吊胆....
怕那台阶比他记忆中高出分毫丶怕地面有未察觉的湿滑丶怕任何微小的意外,打破他苦心维持的从容。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走向演讲台的丶挺拔而孤峭的背影。
周遭的衣香鬓影丶浮华声响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噪点。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这样就能在他万一失衡时,瞬间冲过去。
陆廷昭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聚光灯下的演讲台后。
林小满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陆廷昭没有讲稿。他面朝着台下,声音透过音响设备传遍全场,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谈集团过去一年的战略,谈未来的愿景,谈合作与责任,言辞精炼,逻辑缜密,气场全开。
那双「望」向虚空的眼眸,在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
失明这件事,并没有折损他的分毫威严,反而赋予他一种,专注于内在力量的震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