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听向她的方位。
静默在潮湿的房间里,蔓延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不害怕?」
林小满的耳朵,轰地烧了起来。
被她刻意忽略的空气里,除了雪松沐浴露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麝香般潮湿的气息。
此刻,好像更加浓烈了。
她指尖微颤,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旁边乾燥柔软的厚浴巾。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她踮起脚尖,动作尽量轻缓地将宽大的浴袍,披上他宽阔的肩膀。
布料吸走了皮肤上大部分水珠,但残馀的湿意仍然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出温热的体温。
她的手指移到他的腰侧,准备去系那根腰带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了上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贴着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烫得她心尖一颤。
「我刚才的问题,」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压迫感,
「你还没有回答。」
林小满下意识想挣脱,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稳。
她的视线被迫固定在他身前.....浴袍的襟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理,水珠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
指尖残留的丶方才擦拭时触碰到的结实弹韧的触感,此刻被无限放大,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他站得太近,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挡住了一大半顶灯的光线,将她笼在一片属于他的阴影里。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确切的神情,只能感觉到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和那双即便失焦也依旧具有穿透力的目光。
林小满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属于他的气息更清晰地涌入肺腑。
她放柔了声音,努力让语调显得专业而恳切,:
「董事长,刚才……那件事,我认为完全是我的失职。作为您的....生活助理,我不该在那种情况下离开,留下您一个人处理。所以,我想我不能一走了之。」
她没说具体是哪件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男人英挺的眉蹙了蹙。
逆光中,林小满似乎捕捉到他眸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愕然闪过,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短暂的沉默后,陆廷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里带上坦白丶却又别扭的强调:
「林小满,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除了眼睛看不见,」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其他方面,都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丶成年男人。」
林小满飞快地点了点头,几乎没经过思考。
这句话她当然是认同的,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她接受的职业培训和工作信条里,「雇主无性别」是基本准则。
她照顾过各种年龄丶性别的客户,身体的护理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此刻,她心里也升起一丝迟来的明悟:
恰恰因为陆廷昭是盲人,她的许多行为和潜意识里的警戒线,似乎真的被淡化了。
她可以更自然地靠近丶触碰,少了那份面对健全异性时本能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