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从坚硬的躯壳里生凿出来,带着血气和笨拙的诚恳,袒露在寒冷的暮色里。
而坐在一旁的林小满,早在陆廷昭说出「抱歉」那两个字时,她就已经彻底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陆廷昭……居然在道歉?
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股热流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疼!不是做梦!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的那些不理解和怨言,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的震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丶细微的酸软。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撞击着肋骨,一声声,清晰可闻。
「董事长……」
林小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才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那天晚上的事……其实,我早就忘了。」
这话半真半假.....冲突的难堪或许淡了,但被驱逐的狼狈和之后生活的动荡,又怎麽会轻易忘记?
但她此刻选择这样说。
「而且,不管出于什麽原因,我对您的欺骗是事实。让您感到被伤害,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它确实发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真切的愧意,
「还有……我对您动手,更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不起。」
事情的发展走向了一种奇异的丶公式化的「检讨与谅解」模式,就像学生时代犯错后的检讨大会,双方都在笨拙地剖白自己,试图将那一页翻过去。
陆廷昭一直紧绷的侧脸线条,终于松动了一下。
他尝试调整语气,让它听起来更轻松一些,尽管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那份冷静框架:
「那麽,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愿意,回来工作吗?」
不等林小满回答,他似乎怕她再次沉默或拒绝,又立刻补充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诚然,这里有阿哲和元宝需要你,这是原因之一。但我更想说的是……」
他略微停顿,组织更准确的措辞,
「你之前在这里做得很好。无论是工作本身,还是……我们之间的相处磨合,大部分时候都很合拍。」
他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尽管看不见,却是一种专注的姿态。
「我听说……你的签证一直没办妥。而外面能找到的工作,无论是环境丶稳定性还是收益,想必都无法与这里相比。」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
「综合来看,留在这里,应该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什麽,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无论廷州或者廷熙之前对你承诺过什麽条件,我这里提供的基础酬劳,依然和之前一样。」
他甚至罕见地,给出了协商的馀地,
「如果你对薪资待遇有任何其他想法,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不——」
林小满在他话音未落还没落下,就脱口而出。
「我没有异议,董事长。」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带着下定决心的坦然,
「我愿意回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