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晚几秒,二少爷就要闯进去了。」
陆廷昭慢慢站起来,他拒绝了林小满上前搀扶住他的动作,将双手手掌撑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准确地把脸转向弟弟那边,明明眼睛看不见,却让陆廷州不自觉地低下头。
」陆廷州,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
这句话,像冰块砸在地上。
陆廷州一把扯开领口:
」他们凭什麽那麽说你!」
」所以,你就要去膳堂大闹?」
陆廷昭往前一步,神色平静:
」佛门清净地,吵吵闹闹像什麽样子?是想让外人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声音不高,却压在每个人心上,没有人再说话。
元宝赶紧跑到两人中间,着急地来回看。
」大哥!」
陆廷州用力握进了拳头,
」从你眼睛受伤后,那些小人......」
」正因为我现在这样,」
陆廷昭打断他,
」你才更要沉住气。」
他示意林小满和冷锋暂时离开。
陆星远见势不妙,早就溜得没影了。
」帮我倒杯水。」
陆廷昭说完这句,像是突然卸了力气,缓缓坐回椅中。
陆廷州立即紧张起来:
」大哥,你身体不舒服?」
」就算不舒服,」
陆廷昭接过水杯,
」也是被你气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陆廷州沉默了几秒,
「大哥,你了解我的性格,你这次不该让我主持大局。」
陆廷昭太清楚这个弟弟了。
正如梅姨所说,陆家三兄弟没一个简单角色。
如果说,年纪最小的陆星远,是浮于表面的纨絝和顽劣。
那麽,陆廷州就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暴戾和冷酷。
当年为了压制这份天性,也为了家族长远发展,陆廷昭亲自把他引向了科学研究。
」我以为,」
陆廷昭轻抿一口温水,
」你早就磨平了棱角。」
元宝不安地把脑袋搁在他膝头。
」我也以为……自己早就被磨平了。」
陆廷州的声音很轻。
自从和初恋分手后,是大哥专门建了这座庄园,把想要离家出走的他留了下来。
这些年来,陆廷昭不知替他收拾过多少烂摊子,才成就了如今外人眼里那个沉稳的科学家。
可只有陆廷州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冷静的躯壳里,藏着一颗怎样空洞的心。
那颗纯真热烈的心,早在当年父亲尚在病榻之上,亲眼目睹母亲和自己的叔叔苟合时,就已经烂得千疮百孔。
现在的他,白天能面对枯燥的实验数据,深夜却要靠酒精和情欲来麻痹自己。
很久了,他感受不到真正的痛苦,也体会不到真实的快乐。
唯一还能牵动他情绪的,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他的大哥。
谁都不能诋毁,谁都不许伤害。
陆廷昭微微仰头,
「廷州。」
他的声音很稳,
「我今天选择来这里,面对家族所有人,还有外面那麽多记者...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陆廷昭现在是个盲人。」
「这是我曾经最害怕面对的...可是,我现在觉得并没有那麽难。」
不知道为什麽,刚说完这句话,陆廷昭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林小满的影子。
确切的说,不是影子。
毕竟,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她长什麽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