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连忙上前抱起不断挣扎的元宝,它委屈的哀鸣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烛光摇曳的长桌上,没有人注意到元宝反常的举动,更没有人想起那个还被锁在后院的林小满。
后院的夜风越来越刺骨,林小满蜷缩在廊柱的阴影里,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小时候那些艰难的岁月。
她本来是爸爸妈妈,因为不能生育而收养的孩子。
头几年她也曾经被捧在手心,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吃过五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
直到,爸爸妈妈跟着同乡去城里打工,第二年他们就在电话里喜气洋洋地告诉奶奶:
」妈,我们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人当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着孙女的头发:
」小满啊,开春你爸妈就接你到城里读书,咱们一家总算团圆了。」
祖孙俩守着老屋,等过了一整个冬天。
没等来团圆,只等到一个个催款电话:
」养孩子开销大,工资根本不够用。」
奶奶颤巍巍地踩着板凳,从房梁上取下藏钱的铁盒,一遍遍往那个帐户汇款。
直到某个雪天,老人攥着最后几张纸币,在邮局门口徘徊时突然栽倒。
林小满跪在病床前,听见奶奶睡梦中的呓语:
」小满,他们不会回来了……」
积雪压垮了院里的老槐树,也压垮了女孩对亲情最后的期待。
最艰难的那个冬天,祖孙俩住在漏风的土房里。
她每天放学都要去捡柴火,小手冻得通红开裂,奶奶总是流着泪把她的手捂在怀里取暖。
回到眼前,刺骨的寒意让林小满恍惚间,回到了奶奶离世前的那个冬天。
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般蜷缩在角落,眼前浮现出老人用身体为她挡风的身影。
」奶奶……」
她轻轻地呢喃,眼皮越来越沉。
突然,铁栏外传来窸窣声响。
是元宝正焦急地在栏杆外打转。
见林小满睁开眼,它立即叼起拖在地上的毛毯,努力从栏杆缝隙往里塞.....
林小满认出来,那是她亲手铺在狗窝里的绒毯,还带着暖意。
」你呀……」
她接过尚存馀温的毯子,眼眶发热。
元宝急切地将湿凉的鼻子探过栏杆,在她脸上轻轻磨蹭。
」乖宝宝,」
她将身体裹在绒毯里,
」姐姐没白疼你。」
裹着带有元宝体温的毛毯,林小满仿佛又变回那个被奶奶搂在怀里的小女孩。
当年,老人总爱摸着她的头说:
」我们小满啊,就像石缝里的小草,看着柔弱,其实最是顽强。」
她想起奶奶离世后,是林家齐院长向她伸出援手。
就像此刻的元宝,离开了还不忘叼来毛毯给她。
人生每个至暗时刻,总会有一束光照亮前路。
」奶奶说得对,」
她对着夜空,呵出一口白雾,
」石缝里的小草,淋场雨算什麽。」
当年那个顶着风雪捡柴火的小女孩能挺过来,如今穿着湿衣服吹点冷风又算什麽?
她可是,从小就在和命运较劲的人。
林小满一边鼓励自己,一边把毛毯裹成个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