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一愣,正色道:
」怎麽会!」
见到梅姨笑着转身擦眼泪,她转眼又开始信口胡掰,
「但是我怎麽说也比你大10岁,您这声'姐'总不能白叫。...」
餐毕,陆廷昭习惯性地转向书房方向,林小满却拉住他的袖口:
」董事长,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男人怔忡片刻。
这座他亲手规划的庄园,自从失明后,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书房丶露台和门前的小花园。
再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带我去您设计的湖边逛逛吧?我还没好好欣赏过。就当消消食。」
林小满轻声补充。
既然被叫「姐」,她也就理直气壮的提起要求来。
虽然,这个要求也并不算什麽。
陆廷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当他起身时,意外地触到冰冷的盲杖。
林小满没有像往常那样搀扶他,只是轻轻将檀木手杖放入他掌心。
陆廷昭他迟疑片刻,终于向着久违的庭院迈出脚步。
留下一桌和一地的狼藉。
陆廷昭失明后第一次尝试自己吃饭,其实并不体面。
鱼子酱和松露洒了一地,衣服上本来都应该都是痕迹,但林小满提前准备好了餐巾,所有显得没那麽狼狈。
但他自己看不见,林小满不会说,梅姨也不会说。
他在林小满的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自己来。
他并没有那麽差。
他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当陆廷昭握着盲杖站在门廊石阶前时,林小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用盲杖踏出屋内。
三级义大利灰石台阶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对常人而言不过抬脚之距,于他却是重返世界的天堑。
林小满悄悄挪到他侧后方,双腿微屈呈弓步。
她随时准备接住他,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小身板,并不能够做到这件事。
但她可以当作人形垫背,到时候陆廷昭说不定又会给她发奖金...
男人手里的盲杖在首级台阶边缘轻叩一下,陆廷昭深吸一口气,足尖试探着踏出。
树屋上的冷锋看到了,一瞬间就绷紧肌肉。
下一秒,他已经身手矫健的往下爬。
但看到陆廷昭顺路走下台阶后,冷锋又悄悄回到了树屋上。
林小满冲过去虚扶住陆廷昭的手肘,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盲杖叩击在青石路上,陆廷昭终于成功踏出宅邸的阴影,带着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真正」走出」室内。
」董事长,我们现在站在玫瑰拱门下,」
林小满的声音在右前方响起,
」左边是您从普罗旺斯移栽的千叶玫瑰。」
杖尖触到松软的泥土,陆廷昭本能地停下来,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董事长,跟着我的声音走。」
他试探着迈出脚步。
初秋的暖风掠过他的额发,带着残夏玫瑰与初开紫苑的芬芳。
阳光透过闭合的眼睑,在黑暗中晕开温柔的琥珀色的光。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廷昭感觉,应该有很久。
时间,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概念,此刻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流淌。
盲杖敲击路面的回响突然变得空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前面是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