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愣住了。

孟氏放下筷子，认真道：「秋菊那丫头我见过几回，性子文静，跟在家里人身边不张扬，不扎眼，一看就是个好相与的。

现在又有王家大郎这个姐夫，王家这样的姻亲，陈家这门亲，攀上了不吃亏。

我可是听说了，要是那王家大郎真考上举人了，咱们就不说从人家手里扣点，就是挂靠着土地，免了税收，都是不小的一笔了。」

「啥？考上你说的那啥举人，还能不给朝廷交税？」

「是啊，我爹是这麽说的。」孟氏点了点头，又道：「当初我嫁过来的时候，彩礼要得多，那是我自己的主意。

可这一年下来，我心里有数。爹和娘对我很好，小满也好，就是……」

她看了赵氏一眼，没把那话说全。

可那意思，赵氏听懂了。

孟氏继续道：「川子哥对这个家咋样，我也看在眼里。

他是老实人，能干，不争不抢。要是能把秋菊娶进来，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家的福气。」

她说着，进屋从房里拿出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攒下的体己钱，还有一些是嫁妆里带过来的，不多，但也够添几两银子了。娘要用，就拿去。」

赵氏看着那个布包，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这个儿媳妇，她一直觉得精明过了头，心里头总防着。没想到，这回竟是第一个支持她的。

孟氏又道：「咱们是实心实意去提亲，又不是抢。陈家要是愿意，那是最好的。要是不愿意，咱们也没损失。」

赵氏听着，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她点点头，把那布包推回去：「你的钱自己收着。这事娘来操持，用不着你的。」

孟氏笑了笑，没再坚持。

田有福在旁边小声问：「那咱们要不要先跟川子商量一下，他还不知道呢？」

赵氏瞪了他一眼：「回头我跟他说，他还能不愿意？」

田小满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道：「娘，你还是先跟哥说说吧，哥同意了再想着怎麽去跟陈家提提这事，可得好好说，别跟上回似的……」

他话没说完，被孟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赶紧闭上嘴。

赵氏却没恼，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可那筷子夹了几回，都没夹起菜来。

她心里头，已经在盘算着怎麽去陈家开口了。

第二天一早，陈家的院门又被敲响了。

彼时陈晚星正坐在堂屋里，陪陈奶奶说话。琥珀在旁边陪着陈彦信玩翻花绳，青穗趴在她腿上看，秋菊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绣东西。

云珠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脸上堆着笑，正是赵氏。

「云珠姑娘，」赵氏声音亮得很，「陈婶子在家不？我来给她老人家拜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