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媛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她看着站在食堂中央的程美丽,那个女人明明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光,却让她莫名心慌。
搜她?
凭什麽?
可话是她自己挑起来的,罪名是她亲手扣上去的。现在程美丽身上乾乾净净,她这个指控者,反倒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周围的目光已经变了味。
工人们的窃窃私语,领导们审视的眼神,都像细小的针,扎在宋媛媛的背上。
「怎麽?宋同志不敢吗?」程美丽歪了歪头,「你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吗?还是说,你这只从首都带来的红丝绒盒子,另有乾坤?」
她这话,直接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宋媛媛和她那个精致的手包上。
宋媛媛捏紧了手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不能退。
她是宋师长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她不能在这麽个穷乡僻壤,在一群泥腿子面前丢脸。
更何况,东西明明在她自己手里,怎麽可能搜得出来?
「搜就搜!」宋媛媛挺直了脊背,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傲,「我有什麽不敢的?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麽花招!」
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更显得心虚。
王厅长脸色铁青,冲保卫科长摆了摆手。
那两个女干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宋媛媛走去。
就在她们动身的那一刻,程美丽忽然抬手掩唇,轻轻咳了两声。
「咳咳……这食堂油烟味真大。」
她抱怨着,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一下,手指在衣兜里轻轻一动,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喷雾瓶被她按下了开关。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随着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宋媛媛。
宋媛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走过来的女干事,鼻尖只是微微一痒,她根本没在意。
「宋同志,请配合检查。」女干事的声音公事公办。
宋媛媛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红丝绒空盒子扔在桌上,又极其不情愿地将自己那个崭新的牛皮手包递了过去。
她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女干事接过手包,打开,先是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手帕,一小盒雪花膏,还有几张崭新的手纸。
没了。
宋媛媛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冷笑。
「看清楚了?还要不要我把衣服脱了给你们检查?」
她的话音未落,那个正在检查手包的女干事动作一顿。
她的手指,在手包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丶带着棱角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却沉甸甸的。
女干事脸色一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把手伸进夹层,慢慢地丶慢慢地将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勋章。
金色的五角星,中间是鲜红的珐琅,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
正是那枚「特等功勋章」。
食堂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吃饭的,聊天的,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宋媛媛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干事手里的勋章,大脑一片空白。
怎麽会……
怎麽会在这里?
这不可能!
周领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那枚勋章,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媛媛!」王厅长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解释?
宋媛媛想解释。
她想说这是个误会,她想说这是程美丽陷害她,她想说她什麽都不知道。
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脑子里想好的所有说辞,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话。
在真言喷雾的作用下,她的大脑失去了对语言的控制权。
「这不可能!」她尖叫起来,声音扭曲又刺耳,「我明明……我明明趁她转身的时候,把勋章塞进她那个穷酸的工装口袋里了!怎麽会跑回我包里!」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整个食堂,陷入了比刚才更加骇人的死寂。
刚才找到勋章是物证,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是自己认罪了。
栽赃。
陷害。
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