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程卫东挑衅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可以。等着。」
没有多馀的解释,没有激动的保证,就这麽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程卫东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慌。他冷哼一声:「行,我就在这儿等三天,看你拿什麽出来!」
热闹散了,程美丽挽着她二哥的胳膊,把他往自己新分到的那间单人宿舍领。
「二哥,你大老远跑来,车开得累不累啊?瞧你这夹克都皱了。」程美丽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帮他掸着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程卫东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打量着这间虽然收拾得乾净,但依旧简陋的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美丽,你跟二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他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这地方要什麽没什麽,那个姓陆的,除了长得高点,一身蛮力,还有什麽?你跟着他,以后有苦头吃的!」
「他怎麽就没别的了?」程美丽不乐意了,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他会给我做红烧肉,会给我剥虾,还会帮我把欺负我的人嘴堵上。最重要的是,他听我的话。」
程卫东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直拍大腿:「你……你这是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汤了!家里给你安排得多好,周博文一回国,你就能进设计院,当工程师,吃商品粮!你倒好,非要在这山沟里当个工人!」
「谁说我是工人了?」程美丽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里面的麦乳精,慢悠悠地说,「我是红星厂特聘技术顾问。二哥,这可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你懂不懂啊?」
程卫东看着她那一脸「你没见识」的嘚瑟样,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开始往上窜。
另一边,陆川回了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对着话务台冷静地报出一串号码。
「接京市,军线,加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我,陆川。」他的声音不高,沉甸甸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个激动的大嗓门:「川哥?是你吗川哥!你可算来电话了!」
陆川把听筒拿远了点,脸上没什麽表情:「是我。长话短说,有急事找你。」
「你说!川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那头的声音拍着胸脯保证。
「我需要你帮我弄个东西,莺歌牌的收录机,四喇叭的那款。」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对方小心翼翼的声音:「哥……那玩意儿可是金贵东西,指标卡得死死的,我……」
「我不管你怎麽弄,」陆川打断了他,「最晚后天早上,要到我们这儿的火车站。」
「后天?哥,这……这是要给哪位首长送礼?时间太紧了,从弄指标到发货,走加急的军列也得排……」
「不是给首长。」陆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是给我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