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那边?」
芳华试探着问,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边服侍着江清歌换衣服,一边看着江清歌的神色。
刚说出这几个字,江清歌便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莫测,笑得平静又冰冷,就好像这件事情完全和她不相关一样,散漫道:
「说什麽呢,什麽三皇子不三皇子的,我同三皇子本也没什麽交情,面也没见过,只不过是相国寺一行撞见了一回罢了,若真说有什麽渊源只不过就是见过一面,而那一面还有很多丫鬟和小厮瞧着。如何能算得上交情呢?至于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那我们可就不知道了,总之与我无关,但至于和三皇子有没有关系,那我一个小姐又怎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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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歌笑得漫不经心:「我怎麽会笨到,直接雇人来劫皇家车马队呢?那怕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吧?但至于三皇子那个蠢货,那我们正常人又如何能够知道?蠢货心里在想些什麽呢?三皇子自己找死,要雇山匪来劫皇家车马队,跟我们有什麽关系?我们也是受害者啊,今日你也瞧见了,大家那麽多夫人小姐都看见了。若不是楚景玉及时将我接住,我此时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那怎麽会和我有关系呢?」
「是。」芳华闻言,听了,江清歌的话又笑起来:「姑娘说的对,经历过这样的一件事情,恐怕五公子心里有多清楚自己究竟有多麽重视小姐了。那婚约应当是手到擒来了。到时候,等五公子明年春闱当真考取了功名,以今日姑娘对待五公子的决心和五公子对于小姐的情意,那小姐的计划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完成?现在也不用回府,再去面对老爷了。」
芳华说着,看着江清歌的目光中含着几分怜惜,看着江清歌没什麽神色的好看脸庞,心疼道:「其实小姐也不必把自己逼得这麽紧,虽说小姐与老爷立下了那个赌约,说到底小姐还是老爷的亲生女儿,老爷就算再狠心,也绝对不会真的做出什麽伤害小姐的事情,毕竟虎毒不食子啊。」
芳华伺候着江清歌换了身乾爽衣服之后,又倒了一碗温茶递给江清歌,遭此大难,此时也只剩下这个能喝了。
「小姐为了赢下和老爷的那个赌约,不惜以自己的名声为代价,和楚惊弦取消了婚约之后,便厚着脸皮,不得不住进了镇国侯府,日日围着那五公子转,讨五公子的欢心,就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嫁进镇国侯府,远离大理寺卿府那个地方。奴婢知道小姐在怕什麽?小姐在想什麽?小姐在担心什麽,只是有些事虽说事在人为,但也全然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三分看天意。小姐若是累了,便歇歇吧。若不是为了那个赌约,若不是小姐想要将夫人的牌位放进江家的祠堂,若不是小姐想要让已去的夫人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江家的族谱,得到江家所有人的承认,小姐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委屈自己日日和一个丫鬟相争?那丫鬟何德何能?就算小姐再爱五公子,也不是如此度量的人,小姐为了能够嫁入镇国侯府,为了能赢得赌约,做到自己想做到的事情,为了让老爷同意,名正言顺地将夫人迎回江府,忍气吞声这麽久,逢场作戏这麽久,自甚至自降身份的去跟一个丫鬟争风吃醋,小姐呀,若是累了就好好歇歇吧。」
芳华是真心疼,芳华是江清歌母亲的手帕交,感情甚笃。
从前江清歌,母亲和芳华都是一同进入江湖的,做了几十年的姐妹,后来有一日江清歌母亲突然怀上了江家少爷的孩子。
那个时候的江老夫人第一反应,自然是不会承认一个丫鬟,本是打算去母留子的。
谁知十月怀胎生下的竟是个女儿,一心想要孙子传宗接代的江老夫人算盘落了空,当即便想要将江清歌的母亲乱棍打死,以平她心中怒火。
当时江老太太怀里就抱着刚出生的孙女,也就是如今的江清歌,江清歌的母亲被嬷嬷们按在地上,周围还站了一群来看的丫鬟们,这是最常见的杀鸡儆猴之做法。
用江清歌母亲的惨烈结局来威慑其他的丫鬟,警告她们莫要生出任何想要爬床的想法。
殊不知,当年江清歌的母亲也并不是爬床而生,是现在那位大理寺卿江大人,酒后乱性而惹出来的一桩风流债。
眼看着江清歌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江大人终于冲出来了,好说歹说,好求歹求,算是从江老夫人的手里保下了江清歌母亲这一条命,江老夫人是绝对不同意,江大人将江清歌的母亲纳为正室。
于是从江清歌出生起不久,她就是一直在江老夫人的膝下长大,受了江老夫人的教诲,可江清歌的母亲却只能被江大人养在外面做一个外室。
起初江清歌并不知晓不是母亲故意抛下自己的,她认为是母亲变了心,离开了父亲,也抛弃了她这个女儿,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江清歌被江老夫人教导的十分憎恨她的母亲。
直到三年前,江老夫人因病去世,那江府再没了一手遮天的人,江清歌终于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也知道从小到大都是自己误会了母亲,从小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到长大后的鞋子丶衣服丶手帕,各种其实都是母亲亲手为她做的。
可是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江清歌的母亲被养在外室,对江大人其实也并不说有多麽深厚的感情,只是自从当年,生下江清歌没多久,被江老夫人那一顿毒打之后,江清歌的母亲打那起就留下了病根,身子一天比一天弱。后来心里也始终只挂念着江清歌,挂念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可又没有办法见到江清歌,加之江清歌不喜欢她,后来便郁郁而终了,就在江老夫人死后的一年。
江清歌只在那最后一年里体会到了母女亲情,可仅仅是那大半年体会到的母女亲情,就已经足够补足她所缺失的十几年。
江清歌心生悔意,后悔自己误会了母亲,白白憎恨了母亲这麽多年,更害得母亲抑郁而终,所能做的也就只能央求江大人将母亲接回府中人死了之后也要以正式的名分,将牌位接进祠堂之中。
可江清歌母亲的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江大人在江清歌的哀求之下勉强同意了,可族里的那些族老们,又如何能够轻易同意?
于是便有了江清歌和族老们的赌约。
芳华是被临终托孤的
这番话说出来,就连方才笑得漫不经心的江清歌也沉默了,端着那茶的时候更是顿了顿,神色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气定神闲,眼眸中划过一抹痛楚。
江清歌面无表情,攥紧了茶杯,神色很复杂,有气恼也有犹豫。
他心里自然也是有不甘的,也是有不屑的,可能不屑也不是完全对青鸢,而是对自己,也是对五公子。
要不是和江家族老打了赌,要不是,她只想把母亲迎回江家的族谱,只想让母亲好歹名正言顺的成为父亲的平妻,还又何至于去在一个月之内就一定要住进镇国侯府,还一定要拉着楚景玉订婚约?
大理寺卿,虽说并不是什麽很高的品阶,可好歹也是汴京城能立门户的。
她江清歌虽不说是这汴京城里第一闺秀小姐,出身也算不上多高,可她好歹也有自己的傲气。
就算是要抢,又怎能和一个丫鬟去抢,这不是平白拉低她自己的身份。
江清歌脑海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思绪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又交织在一起。
旁边的芳华看着江清歌,这是他最好的姐妹留下来的唯一女儿,也是唯一的血脉。
她又怎会不心疼?
芳华叹了口气:「或许小姐,您当初不应该选五公子呢?其实三皇子对你一直也是心有仰慕的,若是比身份,比地位,五公子能提供的,自然是没有三皇子多。不是小姐当初选了三皇子,那赌约想必应该已经赢了,小姐也不必再吃这麽多苦,要沦落到和一个丫鬟争风吃醋的地步,奴婢看着是当真心酸。」
「三皇子?」
江清歌喝了口茶,声线变得冰冷,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我若真是嫁给他,别说我能不能赢了和他们的赌约,别说我能不能达成计划,怕是我母亲的排位还没有进江府祠堂,我就已经要跟着他砍头了。就他那个脑子,为人蠢笨,嚣张跋扈,从小就被宠成了个草包性子,若不是因为他娘娘妃娘娘深受皇上的喜爱,他犯的罪,他闯的那些祸足够他被贬成平民三回。那个草包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连雇佣山贼,劫皇家车马队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若是真嫁给了他,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要上断头台。楚景玉虽算不上是多麽的英明神武,可镇国侯府的爵位实在尊贵,最关键的是根本用不上楚景玉有多麽的惊才绝艳,更用不上他有多麽的文韬武略样样俱全。好处就在,镇国侯府一共就两位公子,三公子楚惊弦吗?不用我多说,一个商人怎麽可能继承镇国侯府的侯爵之位呢?若当真是一个商人继承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整个汴京城男女老少,谁不为之耻笑,谁不为之议论?就算这侯爵之位不想给,楚景玉,那也没有人可以继承了,我们要的就是这一份确定。」
江清歌勾了勾唇,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无论如何,既然我选择了这条路,就算这条路走向深渊,我也一定要走下去。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馀地,当我选择再和楚惊弦取消订婚了,一个月之后就踏进镇国侯府的门,就早上楚景玉的那一刻开始,我早已经没有了退路就算走下去,会是不好的结果,我也别无选择,况且胜负未定,未必我走向的就一定是地狱。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与其光是担心,倒不如跟在我身边为我办事,你知道的,我只信得过你。至于刚才说的那些话,今日说了,以后就不要再说了,尤其是三皇子,莫要再提起我和三皇子之间的事情,我和他之间本来也就什麽都没有,这要是让人听见,那才是真的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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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带着众位皇家侍卫,在清理被泥石流冲垮的道路,搬树木的搬树木,搬石头的搬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