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太后娘娘是否对青鸢那小丫头太过重视了?」
汤嬷嬷扶着窦老夫人一边走回院子,一边摇着手里的团扇:
「方才太后娘娘当着众人的面说那话,不就是在提醒夫人吗?提醒夫人和五公子之间的渊源?倒是没想到,青鸢那丫头从前在侯府里,瞧着像是不言不语的,也没什麽心思,瞧着像是一个懂事儿不惹事儿的,前些日子被江大小姐针对成那模样,竟也不和五公子哭着求情,当时夫人还说若真是个懂事儿不惹事儿的,倒是让五公子娶了正妻之后当个贱妾也不是不行。如今,奴婢瞧着,这小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心里藏着事儿多着呢。」
汤嬷嬷色厉内荏地说着:「原本这一番相国寺为国祈福,各位夫人小姐,谁不想着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每天早起想要给太后娘娘送茶送点心的那可是不少,我听说那江大小姐天天晨起都去给太后娘娘按摩,那陈府的陈小姐也是每日做了点心送过去,如今到现在,一群夫人小姐竟都被一个小丫鬟给压住了,又是给太后娘娘绣佛像,得太后娘娘赞赏,又是起早给太后娘娘准备荷叶露水茶,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知道讨太后娘娘欢心的法子。一群夫人小姐被一个小丫鬟压了风头,但凡是人都会心里不平衡,此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理对,青鸢那小丫头不喜呢。不过也得亏,那小丫头如今也不是我侯府的人了,就算日后再惹出什麽祸事,也和我镇国侯府没什麽关系,夫人也可放心了。」
「呵。」
顾老夫人脸上倒是没有半分的不喜,反而出现了几分笑,颇有点感慨:「我倒不觉得。你们都只看见了青鸢那丫头,在太后娘娘面前日日殷勤,日日早起,去那荷塘采露水,回来煮荷叶露水茶。便也觉得这茶只不过就是露水做的特别一点罢了,何至于赢过那些夫人小姐们珍贵又名贵的东西呢?可你们忘了,这世上太后娘娘是整个嵩国最尊贵的女人,什麽珍贵名贵的东西没见过,那些夫人小姐所送的东西再珍贵再名贵,难道还能越得过皇宫里去?难道还能比得过太后娘娘,自己用的?与其说是青鸢那丫头心思刁钻,倒不如说是那些个夫人小姐想要讨好人,想要在太后娘娘面前露脸,夺得太后娘娘的青睐,却又不肯下心思,下苦功。这样的人想要胜过她们,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在我侯府之中蛰伏忍耐,面对江清歌两姐妹的针对和欺负,也肯隐忍而不去向一些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一样去同主君告状,可见倒是个认得清局面,审时度势的,这刚出了我侯府,没了身份的桎梏,她也清楚自己依旧是江清歌的眼中钉,肉中刺,与其一再隐忍退让,倒不如借着这在相国寺的机会好好为自己争上一争。比起那些只知道在背后嚼人舌根子,嫉妒,羡慕旁人的,我倒是有些欣赏她,自己想要的东西敢去争。」
窦老夫人说着,脸上竟出现了些许遗憾之色:「你以为太后娘娘没看穿她们底下那些小争小斗吗?太后娘娘看的可清楚呢,太后娘娘今日当着众人的面之所以能说出那番话,一则是因为确确实实喜欢青鸢那丫头,二则提醒的不是我,而是敲打的她们有些人。不过太后娘娘那话也没说错,若是我之前便能看见,这丫头还有如此有野心,敢想敢干的一面,倒是个还有些本事的丫头,若是留着我们自己的人,再加上五郎对于她的情感,我还倒真愿意留着她。可惜啊,倒是有些迟了。」
「等明日回了汴京城之后,青鸢就再也不是我镇国侯府的丫鬟了。到时候五公子那边怕是要出状况?」
汤嬷嬷说着,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老夫人笑了笑:
「还不好说呢,来的容易,回去可不一定是容易的,日子还长,且看呢。」
——
「公子,听说今天在礼佛堂又发生了些事情。」
小厮莫林将打探来的消息立马向楚景玉禀报,「看来青鸢姑娘很得太后娘娘的喜爱。」
「太后娘娘喜欢青鸢,那也是自然的,阿鸢向来都是善解人意,又真心待人的,不然又怎能在本公子身边伺候这麽多年?更何况阿鸢为何想要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你不知道吗?」
楚景玉十分淡定地喝了杯茶,神色看着十分地平静,对青鸢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的动机十分地笃定。
「公子,您的意思是?」
小厮莫林有些没反应过来。
楚景玉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提醒:「这种话还需要本公子提醒你,你才能想明白吗?上次阿鸢离开是在什麽时候?」
「上次似乎是在江大小姐和那位姓什麽谢先生发生冲突的时候,当时听周围的人说青鸢姑娘没听两句,便转头就走了,许是因为看着公主护着江大小姐的样子,心中生了气。而且这些日子在礼佛堂中,听说青鸢姑娘和江大小姐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小厮莫林看着面前的楚景玉,这才反应过来:「公子您的意思是……青鸢姑娘去太后娘娘面前露脸,是为了求个赏赐,能够与公子您成婚?」
「不然呢,她一个丫鬟还能求些什麽?荣华富贵吗?她若与我成婚,这镇国侯府的荣华富贵,她难道还不满意吗?」
楚景玉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
小厮莫林恍然大悟:「还是公子看得透彻,那公子可要去看看青鸢姑娘,毕竟明日便启程回国都了?」
楚景玉喝茶的动作一顿,「明日启程,你去…」
——
第二日,一早。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重新踏上了从相国寺前往汴京城的道路。
如今青鸢已经不是镇国侯府的丫鬟,自然不用跟在镇国侯府的丫鬟小厮队列里。
青鸢正要进车队的时候,突然就被面前的莫林拦住了。
「姑娘,公子说此行从相国寺回到汴京城,路途遥远,姑娘身子弱,怕是走不了这样久,特地让属下来接姑娘前去马车上。」
青鸢下意识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楚景玉打什麽主意,突然想干什麽,正打算想一个理由拒绝。
这时旁边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个人影——沉沙。
沉沙到了青鸢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姑娘,我们家公子请您去马车上一叙。」
这话一说出来,还没等青鸢说话,旁边的莫林一听就炸了毛:「你是谁啊??」
莫林一说,看清沉沙这张脸才反应过来:「你们家公子??三公子?三公子为什麽要请青鸢姑娘前去说话??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更何况青鸢姑娘是我们五公子院里的丫鬟,是我们五公子的人,你们三公子,虽说我们五公子是得称他一声兄长,我见了三公子也是要行礼可不管怎麽说,青鸢姑娘若要是要去和三公子说话,那怎麽着都得先和我们家五公子说一声吧?」
沉沙本就是五大三粗的武夫性子,是最吃不得激将法,也最听不得这种话的,一听就来了脾气:
「为什麽要和你们家五公子说?青鸢姑娘再怎麽说是整个镇国侯府的人,并不是你们家五公子一个人的人,这话说出去也不怕毁了人家的清白。不要动不动就拿青鸢姑娘的意思去做文章,我就是个大老粗,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你肯定要先过问青鸢姑娘自己的意思。」
「你什麽意思?铁了心要和我抢人了今日??今日若是五公子瞧不见青鸢姑娘,那可是要雷霆大怒的,一旦发起怒来,属下要遭罪,那可是有多少人要遭殃的!更何况这是我先来的,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你要请青鸢姑娘,那你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今日是我先来的,是我们家五公子先邀请的!」
莫林看不惯面前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侍卫,面对沉沙那完全不讲道理的模样,也是说不出什麽好话。
「什麽叫先来后到,难不成你先来的,青鸢姑娘就一定要跟着你走,哪里有如此的道理?」
沉沙寸步不让,而且还大步往前退了一步,将面前的莫林挡了回去:
「不管谁先来谁后来,总得先问问青鸢姑娘自己的意愿。如果青鸢姑娘不愿意,别说是你一个小厮,就算是今天五公子站在我面前,我也绝不会让他把青鸢姑娘带走。」
说完,他就看向旁边的青鸢,很是认真道:「姑娘,公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马车,请姑娘跟属下过去吧。」
旁边莫林一听怎麽得了,也是立马看向了旁边的青鸢,一脸殷切道:「姑娘跟着属下去吧,我们家公子昨日便已经吩咐好了,让属下今日来请姑娘您的,那马车也是备的好好的,不会让姑娘您劳累一路的。」
青鸢夹在两个人的中间,跟个夹心馍馍一样。
她自然不想去五公子的马车,也不会跟着莫林一起去,更不想跟五公子再扯上什麽关系。
但此时当着莫林的面,若是跟着沉沙去了三公子安排好的马车,怕是对三公子和她自己的名声也会有所影响。
自然两个人都是不能答应的,可两个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眼看着要吵起来,突然旁边又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嗓音:
「不过是让你去请个人,让你将阿鸢请来,为何还没请到?竟还要本公子自己亲自来?莫林,你这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
莫林一听也听出了是楚景玉的声音,当时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连忙退到了楚景玉身旁的位置:「公子不是属下办事有误,而是实在和这个人说不清。」
楚景玉走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沉沙身上,他挑了挑眉:「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兄长身边的人,就是不知道兄长寻我家阿鸢有什麽事儿?不过就算是有什麽事儿,那也等日后再说,今日,阿鸢没空。」
说完,楚景玉便抓住了青鸢的一只手腕:「阿鸢,跟我回去。」
「五公子,五公子你先松手。」青鸢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开他的手。
感受到了青鸢的挣扎,楚景玉握得反而更紧,当着沉沙的面,青鸢这已经相当于是当众在忤逆他。
楚景玉怎麽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阿鸢,我知道你或许在赌气,但不管有什麽事情,今日先回我的马车再说。」
楚景玉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语气还竭力保持着温柔。
说着,楚景玉便要将青鸢拉着走。
青鸢实在不愿:「五公子,你先松开手,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楚景玉一听当时就来了火:「你也开始教训我了?!」
这时,她的另一边右边手腕又被人攥住了。
青鸢一看,不知楚惊弦是何时到了她的旁边,攥着她的另一只手腕,让青鸢稳住了身体重心,嗓音清冷料峭:「她说了,不想和你一起。」
楚惊弦不出来还好,一看见楚惊弦,楚景玉那胸腔中的无名火烧得更旺,「兄长,我和阿鸢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插手。阿鸢是我的人,我和她有什麽事,也轮不到兄长来管!」
楚惊弦笑得了一声,又冷又轻:「若我今日就是要管呢?五弟,又能奈我何?」
「楚惊弦!」
楚景玉原以为,楚惊弦会像之前在山洞里一样,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便会识趣的不说话,可谁知楚景玉却直接转变了态度,当场让他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