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军的攻势,依旧没有半分衰减。
自破晓至黄昏,浪潮般的进攻连绵不断。
更因军中混编了血锋营精锐,使得镇远城守军的武官折损惨重。
林峰自那日去过黑市后,已连续两夜守在城头。
夜风浸骨,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顺着箭垛的孔隙向外望去。
北蛮军大营里只亮着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大人,您咋还不睡?」负责上半夜值守的王土轻步走近,低声问道。
林峰重新靠墙坐下,倚着冰冷的箭垛:「睡不着,怕北蛮鞑子夜袭。」
王土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大人,北蛮鞑子最不擅夜战,他们哪儿敢夜袭啊?」
林峰耸了耸肩,语气凝重:「正因其不擅夜战,若真敢铤而走险,才更能打咱们个措手不及。小心驶得万年船,别因守夜疏忽丢了性命。」
王土闻言顿时一凛,连忙挺直腰板:「大人放心!我们这些守夜的,绝不敢打半个瞌睡。」
稍顿片刻,他又好奇问道:「大人,您说张将军他们这会儿在干啥?是不是都歇息了?」
林峰闭着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操心不少,还管起将军的事了。眼下还没到酉时末,张将军估摸着正忙着处理军务呢!」
镇远城将军府,书房。
正如林峰所料,张辽并未歇息。
只是他手边并无军务卷宗,反倒在接见一人。
书房里仅有三人——镇远城守将张辽丶辽东参军苏墨,以及南下的义军信使薛楠。
自薛楠抵达镇远城后,连日来都在协助守军核查南逃流民的身份,仔细排查其中是否混有北蛮奸细。
待诸事办妥,他便一直想求见张辽。
奈何战事吃紧,张辽公务繁杂,直到今夜才得此机会一见。
「朔州丶风州境内,已涌入大量北蛮军民,他们在当地横徵暴敛丶欺压百姓,稍有违逆便动辄打杀,两州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薛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北蛮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焚毁了无数田宅,逼得百姓流离失所丶无家可归。」
「我等义军势单力薄,无力肃清全境北蛮鞑子,只能寻机袭杀落单之敌。」
「好在如今义军声势渐起,在朔丶风二州已悄悄积蓄了不小的力量。」
他眼中噙泪,目光灼灼地望着张辽,言辞恳切:「张将军,我等义军,连同朔丶风二州及幽州北部的百姓,全都盼着大军北征,光复河山啊!」
张辽与苏墨听着这番肺腑之言,无不心头震动。
苏墨红了眼眶,咬牙道:「北蛮不过蛮夷之辈!其凶狠残暴,更胜大辽几分!」
顿了顿,他转向薛楠,语气放缓了些。
「朝廷已有消息传来,会尽快派兵驰援镇远城。」
「你放心,朝廷绝不会放弃北伐,更不会丢下北面的百姓。」
薛楠用力点头,又面露愧色:「苏大人,其实在下初到镇远城时,对张将军颇有怨怼,只当是守军无能,未能击退北蛮丶解救百姓于水火。」
「直到在下亲眼看到城中战事吃紧丶守军浴血死守的模样,才知张将军镇守此城的艰难,薛楠深感惭愧!」
说罢,他起身对着张辽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