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分宾主落座,张辽亲自执壶为苏墨沏茶。
「十五年光阴转瞬即逝,竟没想到,你我再聚首会是在这镇远城中。」
「苏兄在此,我心中便踏实多了。」
「从明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辅佐,掌管城中所有物资调度,你我并肩抗击北蛮鞑子!」
苏墨闻言,淡淡一笑:「张兄,此事容后再议,协助你守御镇远城,本就是苏墨分内之责。我今夜前来,是奉定国公之命,与你详谈镇远城战事的取舍。」
张辽收敛笑意,神色一正,缓缓点头:「好,正事为重,苏兄请讲。」
苏墨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张兄觉得,这镇远城的仗还能打多久?若侥幸守住此城,后续又该如何部署?」
张辽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北蛮鞑子想打多久,我们便陪他们打多久!」
「守住镇远城后,自然是挥师北上,收复朔州丶风州,还有被北蛮侵占的幽州北部失地!」
苏墨脸上掠过一抹苦笑,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难掩的无奈。
见他这副模样,张辽眉头一蹙,追问道:「苏兄这是何意?莫非……定国公那边得了什麽风声?」
定国公李成梁在朝中根基深厚丶人脉广博,能提前知晓些核心朝局动向,也不足为奇。
苏墨随手拿起一旁的棋盒,缓缓往桌案上落子,开口道:「陛下自入秋后,龙体便日渐衰微。朝中不仅人心浮动,更因战事走向吵得不可开交。」
「啪!」
一枚黑子重重落定。
「丞相王瑾一党树大根深丶党羽遍布,他已向陛下进言,提议与北蛮议和休战,好为大乾争取喘息之机。」
「不成!」
张辽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北蛮鞑子入侵我大乾,烧杀抢掠,侵占十馀座城池,无数百姓遭其欺压奴役。此刻与北蛮议和,如何对得起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苏墨微微颔首,又取一枚白子落在黑子对面。
「大将军陆剑也是这般态度,力主坚决抗击北蛮。」
「他认为,只要能凭镇远城挡住北蛮攻势,对内抓紧徵兵练兵,只需一年半载,大乾便有实力北伐,收复全部失地。」
张辽望着桌案上黑白对垒的棋子,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道:「朔州一战,两万朔州军丶两万京军埋骨沙场。风州之战,又折损两万风州军与三万京军。」
「如今幽州已丢了大半,多少精兵强将殒命于幽州之北。」
「苏兄,大将军当真有把握,在一年半载内练出能与北蛮抗衡的精兵?」
能上战场拼杀的精锐士卒,又不是田地里一茬茬长出来的白菜。
更何况对手是悍勇的北蛮人,他实在难以全然信服。
苏墨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张兄,大将军治军练兵的手段你素来清楚,他既敢说这话,便必有几分把握。但你我信不信无关紧要,关键在于身居京城的陛下。」
张辽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那……陛下究竟是何心意?」
他在镇远城拼死苦战丶抵御北蛮,图的便是守住国门丶保住京城,待来日收复失地。
可若陛下执意议和,甚至要割让朔丶风二州,他怕是能气得吐血。
苏墨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眼眸微微转动,凑近几分低声道:「定国公传回的消息是,陛下想议和,却又不敢主动议和。」
张辽嘴唇动了动,满脸疑惑:「苏兄,定国公这话是什麽意思?何为想议和,又不能议和?」
苏墨压低声音,细细为他剖析京中局势。
如今京城内,老皇帝痴迷黄老炼丹之术,又对王瑾深信不疑,才让王瑾一党得以坐大,把持朝政丶专横跋扈。
朔州丶风州接连沦陷,北蛮大军势如破竹。
眼看便要逼近京城,朝中议和派趁机占据上风,日日在皇帝耳边煽风点火。
老皇帝心中也清楚,若继续与北蛮硬拼,大乾未必能讨到好处。
选择议和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复后再作打算,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
可他偏偏不肯主动拍板。
一来是怕落下卖国求和的千古骂名。
二来恐此举严重挫伤自身威信。
如今老皇帝年事已高丶体衰多疑,断然不肯背上这口千古黑锅。
只想含糊其辞,推诿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