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张了张嘴,更多血水从嘴角溢出。
他艰难地说道:「林兄,我家里……父母丶小弟都不在了,就剩一个小妹,住在积英巷最里面的那个小院里……」
「我走了,这世上她便再无依靠。」
「我看得出林兄你有情有义……我杜松这辈子,从没求过人。」
说到这里,两行热泪顺着杜松的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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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枯瘦的手忽然迸发出最后的力道,猛地攥紧林峰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异样的光芒。
那是回光返照的徵兆!
「我求你,替我照看好小妹,这份大恩,杜松下辈子再报!」
「我答应你!」
林峰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承诺,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定保她一辈子富贵无忧!」
说罢,他俯身凑到杜松耳边,用气音压下悲愤,只让二人听见:「还有,我必定为你我报仇,宰了庄岩那个王八蛋!」
杜松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
可生命力正飞速从他体内抽离,连吐出半个字都艰难。
最终,他望着夜空,轻声呢喃:「真想……回家啊……」
话音落下,杜松含笑阖眼,手缓缓垂落,再无气息。
「林兄,杜兄弟已经走了,咱们还得撑下去。」
张懋轻拍林峰的肩,低声劝慰,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可别一时冲动,做傻事啊!」
他亲眼见林峰先前对庄岩拔刀相向,生怕这性子烈的兄弟转头就去找庄岩拼命。
庄岩那等小人,死不足惜。
可真动了手,依军规,林峰也断然难逃一死!
「呼……」
林峰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戾气强压下去,沉声道:「张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一行人收敛了杜松与其他阵亡兵卒的遗体,借着浓重夜色,悄然返回集合点。
刚抬着尸体抵达,便见吕铮已然在此。
而庄岩就站在他身侧,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神警惕地死死锁着林峰。
「林峰,此事经过,庄百户已向本官禀明!」
吕铮眉头拧成一团,率先开口。
他甲胄上乾涸的血迹与深浅不一的刀痕,昭示着他这边袭击运粮队的厮杀有多惨烈。
「战场变数丛生,天灯损毁后,庄大人亦即刻派了传令兵传讯。」
「可惜,给你与杜松送信的兵卒途中遭遇不测,这皆是天意弄人。」
林峰敛去情绪,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吕大人,既已查清是误会,还请容我先安葬杜松与其他牺牲的弟兄。」
吕铮早已备好一套说辞,连弹压林峰的手段都想好了,却没料到他竟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不由诧异。
「你……不再记恨庄百户了?」
不止吕铮,庄岩也惊得目瞪口呆,死死盯着林峰。
这小子素来胆大记仇,自己两度坑害他,他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大度?
林峰脸上漾起一抹和气的笑容,目光扫过庄岩,语气诚恳:「吕大人,先前我险些被北蛮围困,又因与杜松情同手足,一时情急失了分寸,才对庄百户动了手。」
「今日当着大人的面,我向庄百户赔个不是,是我失礼了。」
庄岩心头疑云难消,却也只能强挤出笑容圆场:「都是误会,自家兄弟,不必挂在心上!」
见二人「冰释前嫌」,吕铮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沉声道:「林峰,军中对上官动兵刃乃是大忌,岂能因区区一个什长,就对百户动手?」
林峰眼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纹丝不动。
「此番念你有战功在身,且事出有因,本官便不追究了。」
吕铮语气加重,继续道:「记住,往后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准私下对上官动刀兵!」
林峰再度拱手:「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都累了一夜,抓紧时间歇息,说不定何时便要再度出兵。」
紧张的气氛渐渐消散,林峰转身领着手下,抬着杜松的遗体往林中走去。
一切仿佛都归于平静,唯有那些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林间空地上,林峰将最后一抔土撒在杜松的坟包上。
他的指尖攥得发白,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寒意。
「区区一个什长?」
「在你们这等人眼里,什长的命就一文不值,死了也活该,是吧?」
他和吕铮二人交集不深,本无太多好恶。
甚至对吕铮敢率孤军深入的勇气,还有几分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