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看着悠子颤抖的双手,原本冷硬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些,她伸手轻轻覆盖住悠子的手背。那只手很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悠子从混乱的边缘拉了回来。
「对不起,悠子。我知道这一切对妳来说太过沉重。」美咲低声叹息,语气中带着一份难得的真诚,「我之前没对妳明说,是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奢望,希望能让妳们姊弟留在平凡的阳光下。但今天这道伤口告诉我——我错了。」
美咲抬起头,双眼直视着悠子的瞳孔,眼神中满是怜悯与战意: 「妳知道为什麽我现在要告诉妳这一切吗?因为魔都已经把獠牙刺进了朔也的身体。无知不再是妳的盾牌,而是妳的断头台。 我若再不告诉妳真相,就是在看着妳们去死。」
「那些人,魔都的那些管理者,他们就像嗅觉灵敏的鲨鱼。妳越是退缩丶越是表现得像个无助的羔羊,他们就越会兴奋地撕咬朔也,直到逼妳交出那个连妳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
美咲握紧了悠子的手,语气变得急促且充满引导性: 「妳想救他,对吧?妳想让他的腿重新回到球场,想让那个会对妳红着脸微笑的弟弟回来,对吧?那麽,妳就不能只是躲在我背後。妳必须主动靠近魔都。」
悠子大惊:「我主动靠近?那不是送死吗?」
「不,那是夺回主动权。」美咲低声劝诱,声音像是带磁性的深渊,「妳的能力是他们渴望却又畏惧的『变数』。只有当妳开始『觉醒』,当妳主动站在他们面前时,妳才能成为那个反过来下注的人。妳要去引诱他们丶去迷惑他们,在那群变态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时候,从内部彻底粉碎那场以妳弟弟为筹码的赛局。」
看着悠子依然犹豫的眼神,美咲再次提到了那个「认知迷彩」:
「妳还在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幻觉吗?想想那个徒手爬上 508 公尺大楼的新闻。妳当时之所以不怀疑,是因为迷彩让妳『合理化』了恐惧。但现在,看看隔壁那扇门,想想小琴。」
美咲指向实验室,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在那扇门後,小琴正在用这世界上不存在於教科书的技术重组朔也的生命。这就是真相。妳只有接受了这个不合理的真相,妳才能获得保护他的力量。 如果妳选择继续闭上眼,朔也就真的只是一块在实验台上等着腐烂的烂肉了。」
美咲站起身,将洗手台上的水渍抹乾,像是在抹除悠子最後的一丝软弱。
「我需要妳,悠子。搜查署需要一个能穿透认知迷彩丶深入魔都核心的『眼睛』。而妳,为了朔也,必须成为那个能看透虚伪的人。跟我合作,我给妳对抗魔都的武器,而妳,去帮我把那个吃掉妳弟弟未来的地狱……亲手撕开。」
悠子看着美咲,那种被绝对信任且被赋予使命的感觉,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衬衫染血的自己,眼神终於从涣散转向了坚定。
「……我明白了。只要能救朔也,我什麽都愿意做。」
「关於魔都为什麽盯上妳们,有两个最可能的动机。」美咲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第一,魔都那群『管理者』虽然不清楚妳能力的真正面貌,但他们的高维感测器可能察觉到了妳的存在——妳就像一个潜伏在系统里的重大Bug。」
美咲冷哼一声:「他们或许不知道妳这把『钥匙』能开哪扇门,但他们很清楚,这把钥匙如果落在别人手里,或者被妳自己掌握,极有可能会对他们的稳定统治造成毁灭性的影响。所以,在妳彻底觉醒成威胁之前,要麽把妳关进笼子里研究,要麽,就乾脆把妳毁掉。」
「至於第二个动机……」美咲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种彻骨的厌恶,「这个动机比第一个更简单,也更恶心。魔都那群人,本质上就是一群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
她指了指脚下的金属地板,彷佛能透过这几公分厚的钢板看到更深层的罪恶: 「在那里,权力已经大到了让他们失去人性的地步。
他们热衷於观看别人的挣扎——看着原本圣洁的人如何堕落,看着亲密的骨肉如何为了生存而互相残杀。对他们来说,虐身丶虐心,看着妳们在痛苦中翻滚,这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娱乐项目』。」
「妳以为他们只是在犯罪吗?不,悠子。」美咲凑近悠子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是恶魔的呢喃:
「他们是在体验『主宰众生』的快感。透过操纵别人的因果线,决定谁能在阳光下微笑,谁又该在阴沟里惨死。在那群变态眼里,妳和朔也就只是两只被关在透明箱子里的实验鼠。妳越是表现得痛苦丶越是挣扎着想守护那点可笑的尊严,他们下注时的快感就越强烈。」
悠子听着,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原本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倒楣的抢劫或报复,但现在她才明白,这是一场以她的灵魂为筹码的丶大型的高维博弈。
「……所以,我弟弟受的苦,在他们眼里只是『精彩情节』?」悠子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没错。这就是为什麽我说,妳必须学会像怪物一样思考。」美咲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大门,随手丢掉了菸头,用鞋尖狠狠踩熄,「走吧,『表演』的第一幕已经结束了。
现在,该去看看妳那个被他们玩得半死的『小战士』了。」
*********
实验室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心慌。自动门合上後,外面的世界彷佛彻底消失,只剩下精密仪器运转时那规律且冰冷的电子嗡鸣声。
朔也赤裸着上身,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充满半透明幽蓝色液体的「复苏池」中。那些液体并非水,而是小琴研发的高浓度营养液,像是有生命般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