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回磋磨的?时候,满心都是那?个电话,可?母亲将他拉黑得毫不犹豫。

现在想来?,她大概只是怕他这?个“绝症儿子”成为拖累,成为无底洞,才急忙切割干净。

“我?没骗你。”林丞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当时是误诊,后来?治好了。”

“治好了?治好了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让妈白?白?担心!”王兰立刻抓住话头,眼泪掉得更凶,“你知道妈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吗?吃不下?睡不着,就担心你……现在好了,你没事,还过得这?么好,妈就放心了。可?是你弟弟……你弟弟还在火坑里啊!丞丞,你可?不能不管,你是他哥哥,你就这?么一个弟弟!”

终于,图穷匕见?,林丞自嘲地笑了笑,这?燕国地图未免有点短了,母亲甚至不愿意多客套一会儿,多骗骗他也好。

林丞闭了闭眼。

胸腔里堵着一团浸了水油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声泪俱下?、口口声声一家人?的?母亲,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疲惫。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一击闷棍,将他留在大山里独自面对充斥着怒火的?父亲,又想起廖鸿雪那?句:是你不愿记得。

他的?记忆选择保护他,但他的?母亲显然更需要保全自己。

“我?没钱了。”林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你没钱?你在这?大楼里上班坐办公室当领导,能没钱?”王兰的?音调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林丞,你是不是翅膀硬了,就不认这?个家了?就不管你弟弟死活了?那?可?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啊!妈就你们两个孩子,帮帮你弟弟,就当是帮帮妈行不行?”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林丞的?手臂,被林丞侧身避开。

这?个动作似乎激怒了她,她脸上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愤怒和破罐破摔的?狠厉取代:“好,好!你不认我?这?个妈,不认你弟弟,是吧?行!那?我?今天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你们领导,让你们同事都看看,你这?个当领导的?,是怎么六亲不认,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去死的?!我?看你这?班还怎么上下?去!”

典型的?撒泼打滚,道德绑架加威胁。

林丞太熟悉这?一套了,小时候母亲和父亲吵架,和邻居争执,最后往往都是这?一招。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太阳穴突突地跳,身体正在发出预警。

“你要多少。”他听到自己疲惫不堪的?声音。

王兰眼睛一亮,立刻报出一个数字,显然早就想好了:“二十万!最少二十万!少了人?家不答应!”

二十万。林丞在心里苦笑。

眼前不合时宜地划过廖鸿雪刚刚给?他看的?银行卡余额,那?至少是在二十万后面加了三个零,他不知道廖鸿雪怎么做到的?,但他这?个在社会上打拼了六七年的?“前辈”却?十分捉襟见?肘。

但看着母亲那?张写满疲惫和强硬的?脸,有些无力涌上心头。

他知道今天不拿出钱是没法收场了。

他不能让母亲真在这?里闹起来?,影响到公司,影响到陆元琅。

“我?只有十万,”林丞闭了闭眼,掏出手机妥协,“生病花了不少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开,只有这?么多了。”

王兰显然有些不相信,但她也知道见?好就收,忙不迭地报出一串数字,生怕他反悔。

林丞手指僵硬地操作着手机银行,将十万转了过去。看着屏幕上“转账成功”的?提示,和瞬间缩水一大截的?余额。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心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