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无论廖鸿雪多疲惫,只要林丞稍有动静,他必定会立刻醒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在瞬间恢复清明,牢牢锁住他。

从未有过这样叫不醒的时候。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林丞。

他坐起身,想去拿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茶,看看能不能喂他喝一点?。

就在他掀开被?子的瞬间,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唤,从窗外飘了进来。

“林丞……林丞哥……”

声音很熟悉,是?阿雅,但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切。

林丞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口。

木栅之?外,影影绰绰似乎站着两个人。他裹紧单薄的寝衣,赤脚踩在温凉的地毯上,凑到窗边。

透过木栅和油纸的缝隙,他看到阿雅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发青,眼神?惊慌,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村长——阿雅的父亲。

村长穿着一身厚重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布巾,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林丞熟悉的、憨厚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在这惨淡的雪光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林丞哥,快,快出来!”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朝他招手,眼神?却不断地瞟向塔楼门口的方向,充满恐惧。

村长也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林娃子,快!趁现在!阿尧他……他被?雪天的寒气和安神?香给压住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廖鸿雪,又?看看窗外焦急万分的阿雅和满脸关切的村长。

他猛地想起阿雅身上那股总是?好闻的、让人放松的香气,以及自己近来莫名的疲惫,还有廖鸿雪日渐苍白的脸色和减少的索求……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

那味道竟然是?阿雅带来的,专门针对廖鸿雪的?

林丞的视线随着心绪不断乱瞟,看到了窗台上那盆白色土壤栽种的小盆栽。

……所以,那所谓的毒药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毒藏在阿雅身上?!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席卷了林丞。他死死盯着村长那张笑脸,只觉得一股恶心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看似懦弱老实的男人,竟然一直在暗中谋划,利用?自己的女儿,甚至不惜用?这种阴毒缓慢的方式!

村长真的是?为了救他吗?

“快啊!林丞哥!没?时间了!”阿雅还在催促,她显然对父亲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害怕廖鸿雪,又?感?激林丞的陪伴,想救他出去。

跑?现在?廖鸿雪昏迷不醒,外面冰天雪地,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对周围地形几乎一无所知,能跑到哪里去?恐怕不出这个寨子,就会被?抓住。

万一廖鸿雪只是?假装昏睡怎么办?他不可想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

林丞的脑子乱成一团。逃跑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激烈交战。

他看着廖鸿雪苍白的睡颜,心中莫名地揪紧。

心底莫名烦躁,林丞将其归咎于自己的能力不足,没?法分析或解决眼前的现状。

“林娃子,别犹豫了!”村长的声音带上了不耐和一丝阴冷,“车子就在寨子东头老磨坊后面等着,司机会送你去最近的车站,钱和路上用?的东西都备好了!再不走,等阿尧醒了,或者寨子里其他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阿雅也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如此周到详全,远比上次阿雅带他一时兴起的逃跑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