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就是……同理心投射。
他自己从未真正长时间乞讨过,但他见过真正乞讨的人。在镇上,在那些?更破败的角落……有一个孩子,比他小好?几岁,瘦得不成样子,总是蜷缩在某个固定的、阳光照不到的屋檐下或巷子口,脏得几乎看不清面容,沉默得像个影子。
镇上的孩子会朝他扔石子,大人偶尔会丢给?他一点发硬的食物残渣。
林丞是多心软的一人啊!虽然他自己的日子一塌糊涂,可还是见不得别人走上他的老路。
因为自己的孤独、被排挤,以?及对那个更弱小身影不自觉的关注和……一丝同病相怜?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关于“被施舍”的屈辱感,那些?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在漫长的时间里,与自身真实的采药谋生记忆发生了混淆。
他将那个乞讨孩子的部分遭遇和感受,无意识地“嫁接”到了自己的记忆框架里,用来?解释和承载那种弥漫在童年中?的、总体上的无助和痛苦。
那个他记忆中?模糊的、也在现实中?可能短暂见过的、在镇上乞讨的、瘦小沉默的孩童……不是别人。
是廖鸿雪。
那个没有父母、在寨子里也无人真正照管、只能去镇上捡拾残羹冷炙、甚至因此被恶狗咬伤、险些?死去的孩子……是廖鸿雪。
所以?廖鸿雪知道他真正的处境,但更早地、更深刻地记住了那个在绝望中?唯一对他释放过一丝善意、分享过秘密名字的“哥哥”。
而自己……却把对方最悲惨的际遇,当成了自己模糊记忆的一部分,甚至拿来?向他倾诉,连他自己都差点当了真。
仔细想想,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是个半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连点食物都需要去乞讨。
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心智还未成熟的孩子,需要靠着成年人的一点点施舍度日。
他们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肚子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梦境在此刻变得极端清晰又极端荒谬。
他看见自己缓缓走向记忆中?那个蜷缩的、模糊的小身影。
他蹲下身,试图看清那张脏污小脸下的眼?睛……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某种保护机制般的钝痛袭来?,强行打断了这即将触及核心的真相大白时刻。
梦境开始崩塌、淡化。
在意识彻底沉入更深的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不是靠着软弱和乞怜长大的。他忘掉的,是自己也曾努力挣扎求生的过去。而廖鸿雪紧紧抓住的,是那段过去里,唯一一点不属于施舍的、带着名字的温度。
而这点温度,如今被廖鸿雪用最扭曲、最暴烈的方式,变成了将他永久禁锢的灼热锁链。
廖鸿雪,或许是在恨他,恨他的离开和抛弃。
尽管这种情感畸形而又扭曲,却也真实存在。
林丞在沉睡中?,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某种沉重而苦涩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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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行了家人们,我改的要爆炸了,神秘番外现在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