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喜欢。”林丞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避开廖鸿雪伸过来接茶杯的手,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我只是有点好奇,这茶,到底是怎么泡出来的?”

他问得直接,脸上一派平静,胸腔中的心脏有如擂鼓,他紧紧盯着廖鸿雪,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廖鸿雪双手达搭在膝上,很乖巧的模样,然而他长手长脚,缩在矮小的板凳上还有几分可怜。他迎上林丞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就是后山的一些草药,”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谈及熟悉事物的随意,“安神,补气血。具体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也说不全名字,丞哥要是感兴趣,我下次采药时指给你看?”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若是再追问下去,难免有窥探人家祖传药方的嫌疑。

若在平时,林丞或许就被他这般坦然的姿态糊弄过去了,但此刻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的声音几近冲破林丞的耳膜。

“常见的草药,”林丞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得的是癌症,不是感冒,去大医院化疗都未必能见效,你现在要告诉我,一杯茶就能治好我是吗?”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连日来的困惑和盘托出,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到底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喝下去的是茶还是毒品?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那些梦!那些乱七八糟的梦!真实得可怕,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还有今天,今天!为什么偏偏今晚所有民宿都满了,只剩最远的那一家?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林丞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死死盯着廖鸿雪,仿佛想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看出答案。

他是将死之人,已经无所畏惧,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他实在忍受不了了,这种做什么事都被人窥探操控的感觉。

就算廖鸿雪是来索命的精怪鬼神,他也认了。

“丞哥。”廖鸿雪的声音低沉下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但并没有出现林丞预想中的惊慌或辩解。

他静静地看着林丞,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受伤,“你是在怀疑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林丞心上。

“我……”林丞语塞。他当然在怀疑,可当廖鸿雪用这幅模样望向他的时候,实在令人难以说出什么重话。

廖鸿雪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影出一小片青灰。

“按照丞哥的说法,只要一杯茶就能治好你的病,这是好事啊,如果真的能治好你,也算是我活到这么大做得最有意义的事情了,”廖鸿雪抿了抿唇,诚恳得不像话,“我不明白丞哥为什么怀疑我,如果我真的对你图谋不轨,我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并没有因为林丞的质问慌了神,反而条理清晰,论据充分。

林丞一时间有些茫然,半张着口,饱满红润的唇瓣中隐隐能看到湿滑的舌尖,廖鸿雪的目光一闪而过,没有停留太久。

是啊,他这样费尽心思治好我,是图什么呢?

林丞是个标准的IT男,所有的思维都要依托逻辑运行,现在缺少了关键变量,一下子找不到目标了。

他没有钱,没有人脉,就是个大山里出去的小镇做题家,廖鸿雪总不能是为了骗走他那不到六位数的存款。

况且他若是真能让癌症患者起死回生,早能赚得盆满钵满了,根本不用缩在寨子里当个“待业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