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林丞已经是个大半身体入土的绝症病人了,身上的阳气和寿命都所剩无几,又有什么好贪图的?

这个想法冲淡了林丞心头挥之不散的恐惧,令他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果然,当死亡没法威胁到他的时候,连鬼都不是那么可怕了。

林丞常年在大厂技术岗任职,抗压力非同一般,立刻就收拾好了心态,没在罗叔面前暴露任何端倪。

他帮罗老板收拾了碗筷,又坚持赔偿了打碎的勺子。罗老板连连摆手说不用,看林丞脸色依旧不好,便劝他:“今天日头好,后生家别总在屋里闷着,出去走走,寨子里转转,透透气也好。”

林丞正有此意。他需要新鲜空气驱散脑中的混乱,更重要的是,他想验证一下,后山那个湖,到底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幻象”。

初夏的苗寨,阳光明媚却不灼人。

青石板路被晒得暖洋洋的,两旁木楼簇新,挂着红灯笼和民宿招牌,与记忆里斑驳破败的景象大相径庭。

这个时间的游客并不多,更多的是坐在门口晒太阳、做手工活的本地人。

林丞清瘦斯文,带着一种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属于都市的苍白和书卷气,很快引起了注意。几个穿着藏青色民族服饰、年纪不大的姑娘聚在一起,偷偷打量他,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

一个大着胆子的姑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他:“帅哥,是来旅游的吗?需要导游不咯?”

林丞有些窘迫地摆摆手,温声道:“不用了,谢谢,我就是随便走走。”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尤其是来自异性的,耳根微微发烫,连忙加快脚步。

他刻意避开后山的方向,在寨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走到了寨子中心一处看起来比较气派的吊脚楼前,这里应该是村长的家,也兼做旅游咨询和事务处理的地方。楼前挂着“村委会”的牌子,此刻却有些吵闹。

一个穿着时髦、背着昂贵相机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愁眉苦脸、穿着干部服的黑瘦男人大声抱怨:“……这叫什么回事!说好的高速WiFi呢?我急着传照片给杂志社,现在连个网页都打不开!这破地方,信号还没有我们城里厕所好!退房!必须退房!”

被抱怨的男人正是现在的村长,他急得满头是汗,搓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王老师,您消消气,我们这平时信号挺好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会修网络的娃子今天刚好去镇上了,要晚上才回来,您看这……”

“我看什么看?我等不了!我这稿子今天必须交!”那位顾客显然火气更大。

林丞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原委。他看了看村长家门口那个简陋的无线路由器,指示灯闪烁异常。

这种家庭级的设备,负载能力差,估计是同时连接设备过多或者设置有问题导致信道拥堵甚至掉线。这对曾经处理过大型机房网络故障的林丞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语气温和地开口:“村长,您好。这个网络问题,我或许可以看看。”

村长和那位王老师同时转过头来看他。村长一脸疑惑:“你是?”

“我叫林丞,是罗老板那边的租客。”林丞解释道,指了指路由器,“我以前是做IT的,懂一点网络维护。”

村长将信将疑,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那……那麻烦你了,后生家。”

林丞点点头,蹲下身,熟练地检查起路由器的连接线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