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敛心神,对着画像恭敬地三拜,方才将新燃的香轻轻插入香炉。
白烟升腾,缭绕在画幅之前,朦胧了画中人的眉眼与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十年前的元日,她便?是在此处殁的。”
谢昭辨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侧斜后?方传来,语气像在叙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闻。
“这是她生前最钟爱的一幅小像。”
他顿了顿,目光凝在那被烟霭轻笼的画上,微微眯起了眼:“只是年头太久,纸脆如枯叶,一动……便?要碎了。”
谢纨静立良久,望着烟迹蜿蜒攀上焦黑的画纸边缘,终是轻声问道:“阿兄以?往……每年元日都会来此祭拜母妃么?”
殿外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棂与廊柱,卷起簌簌的尘埃。
呜咽般的风声里,谢昭的应答轻得几乎化在风里:“若不来看?看?她,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孤单的。”
话音刚落,恰一阵凛冽的穿堂风自破败的殿门?贯入,卷动着垂挂的蛛网与积尘,拂过?那幅微微颤动的残画,仿佛冥冥之中一声幽微的叹息。
谢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侧目看?向谢昭,对方的身影半掩在殿内深沉的阴影中,面容模糊,神情莫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一刻,血脉深处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使他忍不住想窥探那个在文中仅被寥寥数语带过?的,属于?原主,或者?说自己的母亲。
“阿兄。”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废殿里格外清晰:“母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安静等待着,心想或许会听?到最寻常的形容——温柔,慈爱,或是记忆中母亲该有的模样。
然而,谢昭的回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锋利的讥诮:“可悲。”
谢纨一怔,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以?至于?令他脱口追问:“……为?什么?”
谢昭抬起头,目光缓缓移向房梁上那道深深的凹痕,视线仿佛穿透了横木,看?见了某些凝固在记忆里的画面。
“我给过?她希望。”他声音很平,“我让她等我回来。”
殿外又一阵寒风灌入,卷动他玄色的袖摆。
“可她还是……”他顿了顿,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将自己悬在了这里。”
他眯了眯眼,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女?人临死前挣扎的模样——
纤细的脖颈被绸带勒紧,足尖无力地踢蹬着虚空,华美?的衣裙在寂静中簌簌摆动,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被狂风摧折的花。
只不过?,他并未亲眼看?见那一幕。
那日他过?来探望她时?,看?见的只有她已经僵冷的身躯,悬在房梁之下?,随着穿堂风极轻、极缓地晃动。
那样一张曾经倾国倾城的面容,因窒息而肿胀青紫,瞳孔扩散,唇色乌黑,所?有的美?丽都在死亡瞬间被扭曲了。
他立在门?槛外,抬头盯着那悬在梁下?的身影看?了许久。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惨淡的天光从破窗漏进来,勾勒出那道纤瘦轮廓在空中极轻晃动的弧度,像一片枯萎的,迟迟不肯坠落的叶。
许久之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小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