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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渊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他哑声道:“那父王可还记得,当年与几位叔伯争夺王位时,若不是母后倾尽嫁妆为你打点,你连王位的边都摸不着?。”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对方:“后来你遭人暗算命悬一线,是母后三日三夜不曾合眼照顾你,才将你从鬼门关抢回来……她为你倾尽所有?,竟换不来你半分信任?”

北泽国君抬手抹去唇边血沫,枯槁的脸上不见丝毫愧色:“那又如?何……怪,就怪她是个女人,连自身清白都守不住的女人,凭什么要我?信任?”

沈临渊望着?王座上那张扭曲的面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所以?她为你做的这?一切,竟抵不过那所谓的‘名节’?”

老?国君掀起干瘪的眼皮,浑浊的眼底泛起怨毒的光:“多说无用,这?就是她的错,至于你……”

他怨恨地盯着?沈临渊:“……你以?为当年我?送你去战场,是为了?历练你?你错了?......我?是盼着?你战死沙场,好去地下陪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

整座宫殿仿佛骤然陷入冰窖。

沈临渊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垂眸凝视着?王座上那个面目狰狞的老?人——这?个他敬重了?二十余载的父亲,是杀害母亲的元凶。

多么讽刺。

这?世上最想要他性命的人,并非魏国皇帝,而是这?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父王。

多年隐忍,无数征战,那些在血火中拼杀来的功勋,那些深夜里对父爱的卑微渴望,此刻都化?作最荒唐的笑?话。

他指节泛白地攥紧剑柄,一滴泪无声划过染血的面颊,在玄甲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当他再度抬眼时,眸中最后一点温情已彻底湮灭。

“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染血的手缓缓按上剑柄,剑刃一寸寸出鞘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既然父王这?么想,那么——”

就在剑锋即将出鞘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殿内死寂:“沈临渊!”

那柄即将完全出鞘的长?剑骤然停滞在半空。

沈临渊周身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他蓦然回首,就见谢纨立在殿门处,明红色的衣袍在穿堂风中翻飞。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望着?他。

沈临渊下意识侧过身,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谢纨三步两步跑上前,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临渊避无可避地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

他偏过头,声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谢纨的嗓音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沈临渊,你不能杀他。”

沈临渊深深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

谢纨伸手覆上他握剑的手背,五指坚定?地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接着?,他轻轻摇头:“他时日不多了?,没必要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沈临渊怔怔抬眼,望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在那清澈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满身血污,面目疲惫。

“沈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