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的存在一直让父母心有不安、就像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被迟颖认为是别有用心、就像迟昀会对所有人说他家里有一个怪胎二哥,他也让何静远害怕了。
迟漾想抱他,手停在他颤抖的身体前,最后只是把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像是在哽咽。
何静远不觉得他是哭了。他看过他流泪,也听过小羊哽咽说话的声音,很可爱,不像现在这样沙哑又低沉。
但不论如何,何静远是舍不得让迟漾伤心的。
“没有害怕……我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你别伤心。”
他想过默默忍受,他比迟漾年长三岁,他应该更包容小年轻做下的错事,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担迟漾犯下的错误,但他的身体太顽固,不听劝、不服从。
他像一只献祭失败的牲,替始作俑者愧疚,却在此时听见最该愧疚的人说:
“那天晚上,是你自愿的,你先招惹我的。”
何静远瞪大了双眼,脑子卡成一片白。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他错愕地退,摇着头说不可能。只觉得迟漾仗着他断片了,把锅甩到他头上。
“你走向我,说我好看,倒在我怀里……”迟漾从他怀里抬起头,没有表情的脸上只剩冷淡,连方才的乞求都看不到了,“如果我这样说,你还会接受不了我吗?”
“不可能!”何静远用力推开他,“为了把我继续拴在你身边,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他在为他们破裂的关系买单,而他最心爱的小羊在他脸上放了一把火,把他的面子和尊严烧成了灰烬。
“骗我……你骗我……!”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撒谎。”
迟漾低下头,把他脸上每一寸痛尽收眼底,手臂抬高了些,向他伸出手……
何静远偏头直躲,扒着车门,手抖得按不开触屏,这副身体不知是记住了什么罪恶,在强烈的应激情绪下战栗得让人无能为力。
他从来没有这样丢脸过,却总在迟漾面前丑态百出。
迟漾叹息一声,伸出去的手攥紧了收在腿侧,“我不打人。”
何静远扒着迟漾的膝盖,眼泪落在他的膝头,向男生小声诉道:“你先放我走吧……放我出去……”
不想让迟漾看到他如此狼狈,迟漾爱美,对美貌的自律甚至蔓延到身边人,他不想在迟漾面前丢脸。
迟漾一言不发,何静远只能听到他颤抖的呼吸,他不敢抬头去看迟漾是不是在难过,只能把头埋在迟漾腿上,手掌习惯性贴着他的大腿,很轻地推了一下,“车里太闷了,我真的想下车。”
迟漾看着他的手,何静远娇气的时候很娇气,一旦不注意饮食就会生病,能忍的时候也很能忍,亲热时弄得受不了了才会做这个小动作。
跟他共处一室都如此煎熬吗?
迟漾扼住他的手腕,很用力地把他扯进怀里。
何静远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却听见他很小声地说:“如果我说再抱我五分钟,会不会太贪心了。”
反抗的手、僵硬的身体、流泪的眼睛统统放弃了抵抗。
五分钟一到,车门开了。
何静远抄起外套,像逃离囚笼的鸟,跌跌撞撞往外跑。不知跑了多远,他扶着栏杆喘气。
干燥的冬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很痛也很舒服,起码所有话都说开了,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每晚煎熬得睡不着觉。
他回到出租屋,没有迟漾家精致,装修很简单,也比不得他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