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都在等待。
本宫寿生喉头一哽,真要开口时,眼泪比声音更先出现。
“以我的立场来道谢的话,实在显得太自私了。”他胸腔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相互冲撞,将一句话打得支离破碎,“对不起——这句话必须放在最前面才行——对不起!”
他停顿一瞬,挣扎地、叹息似的喃喃道。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回到你身边的。”
在发觉总监部对咒灵的能力有所隐瞒时,面对可能是此生仅有的复仇机会,他从未想过退缩。自从亲身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开始,他就舍弃了所有胆怯。
但是,灵魂的执念映射出他心底不容忽视的另一个念头。
本宫寿生选择与咒灵同归于尽前便知道自己已经走入末路,随着生命慢慢流逝,仅剩的渴望化作死亡也难以磨灭的牵挂。
——好想回到加茂伊吹身边。
他知道加茂伊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家伙,他的不告而别不仅会带来许多额外的工作量,必然导致十殿的运转受到一定影响,还可能对加茂伊吹本人造成打击。
他为十殿付出的心血都只是与复仇机会的交换吗?为什么不向一路相伴的特级咒术师求救,反而自己只身深入险境?在生命的尽头,他到底有没有花费哪怕一秒想过加茂伊吹会多么痛苦?
流淌在脸上的温热液体不知是血是泪,明明才了却一桩心愿,本宫寿生却依然带着无尽的悔恨死去。
现在,他终于能亲口说出答案了。
他咬紧牙关,忍耐着泣音说:“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回到你身边的。”
加茂伊吹再次抿紧双唇。
“……原来你知道我会在意什么。”他的笑容缓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格外严肃的神情。
加茂伊吹垂下眼眸,避开本宫寿生的视线,似乎是想遮掩某种情绪:“但太晚了,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本宫寿生心头一紧。
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放缓呼吸的频率,甚至忘了哭泣,脑中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很快下定决心,沉声道:“是我的错——即使不能挽回,我也会和你一起承担一切。”
“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加茂伊吹按按额角,“自你死后过了十几年,再糟糕的情况也都被我处理好了,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了。”
本宫寿生不得不正视加茂伊吹的变化,重新认识更成熟、也更冷血的他。
“总之,我会听从你的安排。”这位擅长察言观色的情报人员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任何安排。”
加茂伊吹突然轻笑一声。
本宫寿生这下是真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他思索一会儿,再回神便对上了加茂伊吹含笑的眼眸。
后者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宣告刚才的玩笑彻底结束。
“抱歉,我只是不想一直哭哭啼啼的了。”加茂伊吹摊手,既像抱怨、又像感慨似的说道,“决战结束以后,我快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真是累人。”
他重新捏紧拳头,在仍在发愣的本宫寿生肩头捶了一下:“已经够了吧,伯父伯母都在等着你呢,该出发了。”
意识到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加茂伊吹转换气氛的手段,本宫寿生马上惊呼一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