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滞重。不知为何,许医生看我的时候,总像是透过我在看其他的什么人。
我和严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他轻微颔首,随即起身,很轻地带上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医生有什么建议吗?”我语气微滞,缓缓开口:“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许医生对上我的视线,眼神里略过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似乎预感到什么,我坐直身体,补充道:“您的经验应该会丰富一些。”
过了几秒,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你和你父亲很像。”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有点不解地蹙起眉。
暮色低沉,外面一片漆黑,雨似乎还在下,仔细听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许医生的视线不轻不重地掠过我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你和许铭熹一样,你们总是虚张声势、嘴硬心软。”
许铭熹,我那善良且天真的父亲。
从未有人说过我和他很像,我的迟钝、自私和暴怒全部都来源于陆景行,除了我的眉眼,许铭熹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你不该去见他。”
我可能是真的有点累,“今天是个意外……”
“意外?”许医生微微歪头,他垂下眼皮看向我,“你明知道他不会因为你的两句话就做出改变,但你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你打心底里还把他当成你的父亲。”
喉结上下涌动,我有点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许医生顿了顿,一字一句补充道:“你要是真的恨他,为什么不一次做绝一点?反倒给自己留下后患,留下伤害你的机会,要不是你现在的权利和身份,陆景行会不会找人把你送进医院都不一定……你为什么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
他的眉头拧的更深:“把老宅留给他,你以为他还会感谢你吗?他只会恨自己为什么让你钻了空子。”
从小到大许医生没少教训我,但没有一次是因为陆景行,像很多家庭医生一样,他从不插手我的家事,但今天不知为何,或许是切切实实伤害到了我,这种边界感在许医生这里逐渐消失了。
我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半晌,才艰涩地张开嘴:“……你说得对。”
“你说的对。”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点无力地笑了笑:“许医生,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其实我不像许铭熹……我和他不一样,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想了很多,其实我和陆景行没什么区别,我越不想成为他,就会发现越来越像他……”
我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不是把他当成我的父亲,我也不是希望他现在回过头来扮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我只是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会对林知那样,我会做出那样的事,明明我根本不想这样……”
陆景行自私、暴怒、重欲,很长一段时间里、至少在我刚刚成年的那段时间里,我都在无意识地模仿他。
即便后来,我下意识觉得某些事情是不对的时候,也总能找到理由。
陆景行就是这个理由。有他,我好像就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是陆景行的儿子……我只是在逃避,我一直都在逃避。
空气中莫名飘来一股苦涩的茉莉花气息,紧接着我的腺体传来一阵刺痛,监护以上信息素的指标数据又开始闪动,我深吸一口气,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似乎察觉到什么,许医生深吸一口气,他放低声音扶住我的肩膀:“明熹,这不是你的问题,你跟他不一样这不是你的错。”
眼看没什么作用,我艰难地推开许医生的手:“许医生……你先出去……”
他推开我的手,十分冷静地从口袋里眼疾手快拿出一只注射剂,二话不说扎进我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