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那边什么反应?”
琥珀怔了一瞬,飞快回答道:“听说陈老爷哭了一场。”
可不得哭么,一共四个孩子,结果四个孩子全都英年早逝。
白发人送黑发人。
白姨娘嘲讽一笑。
她们已经到了小佛堂,房门打开,一束光穿进了门廊,射入了这间昏暗的屋子。踩在青灰色石板上,抬眼便看见了宝相庄严菩萨下,那供奉着的黑色牌位。
“琥珀,你出去吧。”
琥珀欲言又止,白姨娘轻声道:“我想一个人和婵姐儿呆会儿。”
琥珀犹豫半晌,最后道:“奴婢就在门口等您,您有事一定叫我。”
白姨娘嗯了一声。
屋门被阖上,那束明亮的光被屋门隔断,顿时,整个屋子又昏暗下来。
在昏暗的环境,那座高大的菩萨越发庄严,映衬着那方牌位,越发孤寂冷僻,甚至有一种渗人之感。
白姨娘往前挪动一步,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黑色牌位上的粗糙纹路,目光带着眷恋。
“婵儿,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就祝愿你哥哥往后平安、健康,幸福。”
牌位无声,整个屋子也寂静无比。
“郁真。娘知道你还活着。”
“娘也为你的选择高兴。”
“今日看见那个狗皇帝痛苦,娘心里别提有多么痛快。”
白姨娘摩挲着牌位,柔声说了许多。
“婵儿,你也为你哥哥高兴吧。”
最后,白姨娘估摸着时辰,佯装悲伤的推开了门。琥珀连忙扶住她,而白姨娘佯装痛苦,捂着胸口喊疼。
紧接着,不等琥珀反应,就假装着晕了过去。
急的琥珀大叫:“来人啊,来人啊!姨娘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白姨娘本来就是弱柳扶风的样子,她体质不好。亲生子又刚刚殒命,她痛苦地生了病才符合认知。
宫里很快得知消息,皇帝默不作声的派了一个太医过来,那个太医皱着眉把脉,白姨娘木着脸,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琥珀焦急道:“姨娘急的吃不下饭去,总是嚷嚷着头疼,晚上好容易睡着了,又总被噩梦惊醒。”
太医得到了提点,知道这个女人刚死了长子,又看这个妇人得的病很常见,都是什么胸闷气短之类的,更不放在心上,随口嘱咐道:“安神药开几副,每日按时吃。”
琥珀连忙应了。
就在白姨娘在为了提高可信度,装病的时候,久居深宫的皇帝却是真病了。
自陈郁真的尸体捞上来已经过了七天,如今天也渐渐地热了起来,想要保证尸体不腐烂,就需要极多的冰块。
延年殿现在跟个冰窟似的,值班的宫女太监进去都给换上冬日的厚衣裳。
而一向忙碌的皇帝,却抛开了绝大多数政务,一有空就往延年殿跑。
“圣上。”穿着浅灰色夹袄的宫女垂下头行礼,掩盖住眼里的异样。
一个高大的金黄身影出现,男人身形优越,面目轮廓利落俊美。
身影越来越近,来到了殿里。
皇帝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自顾自走进了这座冷飕飕的宫殿。
然而,宫女们眼里异样更深了。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当做无事发生似地垂下了脑袋。
皇帝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大毛衣裳。灰黑色兔毛内里的一件大氅,从头披到脚。
尽管这样,一进来的时候,冰凉气息还是扑面而来。皇帝鼻腔立马就被冻住了。
——这座殿里,到处都是冰块。
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