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宫九到底是懂了个什么,手指点着桌面,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他与谢怀灵聊起来时就是这样,大部分时候谈得上温文尔雅,和疏离清贵也搭得上边,一旦话题跑到谢怀灵身上去,他思维就发散得比谁都快了。不仅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他还一副要与她闲话家常的模样,语不惊人死不休,梦到哪句说哪句:“那么从相貌而论,谁比较合你的心意?”
宫九弯下些身子,手撑在谢怀灵两侧。他真挚地疑问着,容光流不断,眼波一目清,呈现在灯火下的是玉树临风前的好颜色。
绝不同于谢怀灵所见的其他人,宫九的皮囊太过割裂了。他拥有混沌而灰蒙的内心,于世难容的野望,灵魂深处的水光是黑得照不出人影的,投入金银珠宝、权势富贵也不会有声响;灵魂之外,他的皮相金尊玉贵,恍若高山琼枝,在人世烟尘中显得傲然而不可攀,在许多人的人生里也唯可遥遥相望。
如此激昂的割裂感塑造了宫九,冷情目的眼底泛出渴望的底色,冬日里冰封的湖面也是这般。但也正如冰面底下的鱼会不断地游动,只要春日的天光洒下,谁在冰上传来一个讯号,一切就会天翻地覆。而天翻地覆后那个癫狂的人,才是真正的宫九。
谢怀灵不大想回答他的问题,却也不能说一点衡量的兴趣也没有。在她想的时候,宫九靠得近了一点,影子和影子贴上,像是谁打算去吻上谁,最后是灯火的一道暖光横在人影中间,但也已经遂了人的心意,如何不能算缠绵悱恻。
宫九只是不在意,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狄飞惊?”
那个青年有一双艳丽的多情目,与他截然相反,虽说气质使然,绝大多数时候看不出来,但宫九也是明白的。
他明白的还不止这些,不过是没有说的必要,宫九不怎么将自己与其他人放在一起并论,终究是贵为皇亲国戚,身上无一缺漏,才貌两全。去掉思想上的问题,放眼宫九这一辈人中,总体来看条件,他似乎还真没有什么对手,因此他常常只看得进自己。
可惜他思想上的毛病,是很难去掉了。
谢怀灵想听到狄飞惊的名字,就想起了她失去的猫猫,苏梦枕有帮她努力过,但狄飞惊面都不露也没有办法。淡淡的愤恨间她回想起狄飞惊的脸,她曾经也和谁谈论过狄飞惊的长相,也曾经托着他的头仔细地瞧过,然而那都不是些重要的事:“他吗?”
她手指摸过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世子爷的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她身旁,身形笼罩过来,她似乎是无所知觉:“人之颜色无非就是迷花乱入各人眼,自取心中第一等,一定要我来论的话……大抵是个前三甲的水准吧,的确是在长相上没有什么能抹黑的地方。”
宫九不依不饶,俯身追道:“那前三甲又都是谁。”
谢怀灵横他一眼:“你还真爱自取其辱啊。”
她的吐息近得像是要吹在他身上,光影明明灭灭,人影重叠,然而意浓神远,他不甘心她总远在天边。
宫九低下头,他希望能还有一些别的。
而谢怀灵不希望。她手按着宫九的脸,抬手时香气混作了一谈,宫九出神地凝望着她的神态:“别想了,没有你也不会有你。”
然后不等她说完,这人一口咬在了她的虎口处。故技重施,这一下不算太轻,仿佛是他太好奇她究竟是什么味道,牙齿抵过她的肌肤,如果说第一回是冲动,这一回也许该说是食欲。
他刻意地在厮磨,渴求让冰层裂开了一条缝,他说不定又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