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规规矩矩地扫地,从里扫到外,每一寸土地都照顾的到,听见门动,连眼睛也没有抬一下。
林舞阳出了门,反而在门口停住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扶着门框朝采微望,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采微已经越扫越远,林舞阳犹豫再三,叹了口气,转回身,又轻轻地推开了门,迈进了一只脚。
无喜之地响了第一声晨钟。
林舞阳咬了咬嘴唇,收回了脚,转身朝采微跑去。
采微扫完了这个院子,去向别院,晨钟已响,很快众人就要起床诵佛了。
林舞阳凑到了他身边,笑嘻嘻地靠近他:“大师,你每天都这么扫地啊?”
采微点了点头,但手脚不停,好像林舞阳并不存在。
林舞阳继续笑,背着手走到他身边,倒退着走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搭话:“大师,我要走了哦……”
采微没回应。
“我跟他们走,他们救过我……啊,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替我赎过身,啊我其实也没有被卖掉……”林舞阳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要成大事的嘛,肯定的啊,我听说你是最有希望接任执仗人的,哈哈哈,好厉害啊……”
采微继续扫他的地。
“哇,那你到时候就要去讲佛堂啦。”林舞阳畅想起来,“那算不算功德圆满啊?……这个我不太懂。”
已经有零零散散的僧人出门,路过的跟采微合掌而拜,采微便停下来扫地,对他们回礼。林舞阳也停下来,等采微继续动,他也跟着走。
“采微……我叫你名字吧,这名字好听啊,我听说是因为你是在豌豆丛里被带回来的。怎么会有人把你放在那里啊,要是我多长几十年,把你带走就好啦!哈哈哈……”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吧?也对,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叫林舞阳,家住南菱,不过我其实从小就在东湖和祖父祖母生活在一起,后来……”
林舞阳跟着采微,从院子东角扫到了西角,讲着自己短短二十年的东奔西跑。
晨钟敲了第二声,虞药他们也起了床,正在跟钝水道别,远远地站在内院的门口。
林舞阳看了虞药他们一眼,加快了自己讲述过往的速度:“……然后我就到这里啦!”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说的……”林舞阳念着,仍旧跟在采微身边,跟着这位扫地的僧人转了个弯。
“啊对了,我有个小名,只有我家里人叫的,叫困困,可以叫我林困困……”
采微从始至终没有反应,这会儿却突然停了一下,没抬头也没看林舞阳,只是转了身,朝另一个方向继续扫。
林舞阳愣了一下,因为一直倒着走,他转头看了一眼,在他倒退的路上,有个石坑。
这反而让林舞阳不知如何是好,他呆在原地看采微的背影。虞药他们已经走过来,冲着他招了招手:“走啦!”
林舞阳也回他:“就来!”
虞药他们朝门口走去,林舞阳跟了上去,在路过采微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挂上了笑容:“采微,我要走了。祝你……心想事成。”
林舞阳跑了出去,追上了虞药他们。
采微停了下来,院子里早就没有僧人了,一声晨钟便召集齐,二声始诵。
采微转身停在这个扫了三遍的院子,错过了诵经,他终于抬头了看向了那人跑走的院门,就像这无喜之地每一道门一样,是冰冷的浅灰色。
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采微收起了扫把,他去摘颈上挂的佛珠,挂在掌上,朝经堂走去。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困困”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珠串猛地炸开,佛珠滚了一地。
采微看着珠子在地上辗转,滚向远方,黑漆漆地散在院子里,缀在青灰的地面。
他愣愣地盯了一会儿,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