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思绪纷乱,唯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抓住顾西靡。
至于谁先低头这种事,他根本没有资格计较,他的骄傲早就不值钱了。
东南沿海刮起了台风,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城市,暴雨连日不绝,考虑到出行安全问题,最后一场演出将延期举行。
困在酒店里,整个世界被打上了马赛克,房间里静得骇人,顾西靡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模糊的树影在剧烈摇晃 ,他想起无数个雨天,他都是这样安全地待在隔音良好的房间,想起安城的某个雨天,简陋逼仄的房间里,雨声,琴声,心跳声都无处可逃,震耳欲聋。
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过去的事,那些回忆起来仿佛在上辈子的情景,在梦中却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些梦以第一视角展开,由一幕幕碎片拼凑而成,兴奋和悲伤还未抵达,就仓促地从一个画面跳到下一个。
感受不到完整的爱,也记不清真切的痛,他有时会怀疑那些事根本没发生过,只是他为了对抗无聊,想象出来的。
但每次惊醒后,心脏都在空荡的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就跟站在舞台上一样,也跟看到林泉啸一样。
天色渐暗,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倒影,新发型怎么看都不顺眼,他拿着剪刀修修剪剪好几次,长度从肩膀到了耳后,现在看着倒是很像十七岁时的发型。
林泉啸记忆中第一次见他应该就是这副模样,他希望最后定格在林泉啸生命里的,也是那时的自己。
有人在敲门,从力道和频率来判断,不是林泉啸,顾西靡开了门,李由站在门外,往房间里探了下头。
“阿啸在这儿吗?我找他拍采访。”
“不在,他没在自己房间?”
李由笑道:“就是找不着人才来问你,我敲了半天门,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们俩在一起。”
“在房间里闷坏了吧,这酒店这么大,说不准在哪儿放松呢,再等等吧。”
“行,那就先拍你的。”
拍摄结束,天色已经黑透,又过了几个小时,李由再次敲响顾西靡的房门,林泉啸还是没回来。
顾西靡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电话没人接,他只好联系酒店调取了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林泉啸一大早披着件雨衣,出了酒店。
外面狂风暴雨的,开车都寸步难行,他能去哪儿?这么晚还不回来……顾西靡没敢想太多,立马动身去找人。
第88章
沉沉的风雨从斜上方压来,伞面被顶得变形,裤腿已被打湿大半,晚上本就看不清道路,有伞挡着视线范围更加有限,行走也费力,顾西靡干脆收了伞,密集的雨柱顿时砸在脸上,触肤生疼,睁不开眼,他边走边抹去脸上的雨水,没有目的地,只是朝着林泉啸出门的方向直走。
两旁的店铺漆黑一片,整条街上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头顶的树叶在咆哮,路边倒着一排共享单车,世界出了故障,他身处一台满屏雪花噪点的老式电视机中,或许不合时宜,但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兴奋。
走进一段低洼的路,雨水淹过了小腿,他趟着水,在疾风骤雨中屈身前行,原本急着找人的焦躁心情,也慢慢被泡发。
地球上的水都是同根同源的,大到冰川,海洋,湖泊,小到眼泪,血液,体液,都共享着一段漫长的历史,此刻落在他脸上的雨,或许曾是远古洋流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林泉啸皮肤上蒸发的汗珠。
他仰起头,迎向那片混沌的天空,如果他能在此刻升华,化为气体,就能乘着风雨,落在林泉啸肩头。
但幻想不过是出于一种懒惰,红灯亮着,印章一样盖在他的眼球上,回到现实世界的十字路口,他停下脚步,下意识转头回望,酒店的招牌依旧清晰可辨,高楼淹没在暴雨中,黑压压一片,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