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似乎完全静止,他能感受队伍的变化,却感受不到签名时手腕的活动,在流动的世界里,他是一个木偶。
有人试图牵扯他的提线,呼唤他的名字:“顾西靡,顾西靡,你还好吗?”
还能听到林泉啸的声音,当然很好,顾西靡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地看过林泉啸,捧着他的脸,触感还是和过去一样,微微发烫的,年轻蓬勃的,他听见那颗木头心脏在咯吱作响。
自己写出的词也不一定诚实,当世界在他眼中沉没,他的瞳孔里依然能映出唯一的倒影。
哪怕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完全丧失五感,也无法将这个人从他的世界中抹去,一切声光色相都比不上心脏最轻微的震颤。
他意识到他最恐惧的,也是他最渴望的,渴望略大于恐惧,所以一直放不开。
“顾西靡,顾西靡……”林泉啸覆盖住他的手,还在呼唤他。
快门,脚步,呼喊,顾西靡周身那一层毛玻璃碎裂,他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签售。
他们彼此都说过很多“对不起”,多到林泉啸分不出谁对谁错。
他原先以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顾西靡不爱他,现在才明白,哪怕他比任何人都接近顾西靡,也还是不能跟他亲密无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何渺的尸体。
要怎么做才能越过?
林泉啸完全束手无策。
演出行程不紧张也未必是好事,滋生出太多无处安放的空白时刻。
无论是在飞机,大巴,还是酒店里,每当顾西靡望着窗外变幻的云,他总会忍不住想,顾西靡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身边不变的他?
大概率不会吧,顾西靡已经厌倦了他的存在。
“演出已经过半了,看你的状态,似乎最近有点疲惫?”
“有吗?”
林泉啸没有兴致接受采访,他只想尽快回到顾西靡身边,哪怕顾西靡不需要他。
李由给他倒了杯酒递上,“你或许需要这个。”
“不用,没心情。”
“没心情才要喝啊,顾西靡经常会喝上几口。”
林泉啸这才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李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个嘛,你以后会知道的。”
“以后知道也解决不了我现在的问题。”
“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呢?不妨说来听听。”
“少在哪儿装心理医生。”林泉啸将杯子的酒一口饮尽,“你不就是想挖出什么猛料,好让你的片子精彩点?”
“是啊,想拍好一部纪录片,当然要挖掘人物身上不为人知的部分。”
“我没什么好挖的,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李由给他的杯中添酒,“你现在需要有个人跟你聊聊不是吗?相信我,你的困扰我一直深有体会。”
可能是喝了酒,林泉啸对着他吐露了许多,话语间虽仍有保留,但大抵上表达出了他这段时间的心境。
“作为朋友,我比不上楚凌飞,作为家人,我比不上渺姐,作为爱人,我更是不够格的,那我到底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