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西靡转过头,对他笑了下。
那是一个标准的“顾西靡式”笑容,就像一只振翅的雨燕,在腾空而起前,尾巴轻点水面的一霎那,林泉啸看着,心尖无端地一颤。
等人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去座位上把自己全副武装好,也下了车。
说来也怪,前一秒还艳阳高照,达马特一上场,空中骤然间乌云密布,刚唱了几首歌,倾盆的大雨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可这场雨丝毫没浇灭下面观众的热情,花花绿绿的雨衣随着节拍在雨幕中跃动,泥浆在千万只脚下飞溅,更有男人索性脱了衣服,光着膀子在泥泞的草地上玩摔跤,热气,音浪,暴雨,整个场地被搅成一锅酣畅淋漓的泥汤。
有热心的工作人员给林泉啸递了一把伞,他握紧伞把,目光定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衣服早就湿透了,紧贴着皮肉,侧面看,薄薄的一片,林泉啸真想冲上去,把伞打在他头顶。
演出这半个多小时内,顾西靡的身形晃动了好几次,每晃一下,林泉啸的心就跟着往上提,到了最后一首歌,他的心才从嗓子眼下来少许,刚要回到胸腔内,吉他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台下一片惊叫,顾西靡倒在了舞台上。
林泉啸脑子里“嗡”地一声,甩开伞,冲向舞台。
第50章
应景的是,达马特演出的最后一首歌叫《卡尼期洪积》,整首歌7分多钟,前奏就有四分钟。
鼓点密集,躁动,正如此刻的雨点硬生生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后朋克框架下的贝斯line,总是沉闷阴郁,但这首抛弃了常规的根音走向,改用大量不规则的切分和跳音,吉他更是完全的炫技,高速轮拨,不协和音程,feedback控制,无一不精准,指法干净利落,即便在磅礴的大雨和厚重的音墙下,点弦、推弦和延迟效果的每个音依旧保持着出色的清晰度。
这首歌漫长,窒息,丝毫没考虑听众感受,比起一首歌,更像是用器乐模拟出的一场巨大地质灾害,通过看似失控实则极端的控制力,构建出一个混沌无序的世界。
林泉啸过去听时只会惊叹于天才般的编曲,和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创作高度,现在身临其境,还站在音响边上,他突然明白了,书上关于躁狂的说明,情绪高涨,思维奔逸等等,在这样赤裸而暴烈的音乐下显得如此苍白。
顾西靡弹吉他时,总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吉他放得低,接近于胯,微弓着背,头发总会遮住脸,肢体语言看似封闭,其实他的心门一直打开着,只是有多少人真正听到,在他的音乐里,他的灵魂在放声嚎叫。
林泉啸了解过歌名的含义,很久之前,下过一场持续了两百多万年的雨,那场雨彻底改变了地球生态,恐龙时代在此后来临,相比前奏,主歌部分舒缓许多,正如经过大雨冲刷后初现生机的原始大陆,可惜今天的演奏还没迎来暴雨停歇的时刻。
舞台上一声闷响,那一瞬间,整首歌也被抽走了灵魂。
林泉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却看到顾西靡已被闫肆拦腰抱起,他愣在原地,雨水浇注在脸上,眼睛睁不开,步子抬不起。
闫肆抱着人疾步走来,喝道:“让开!”也没等林泉啸反应,直接撞开了他。
雨水很快就浸透了林泉啸的衣服,他的心沉下去,他无法理解,甚至不理解他不理解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跟回到初中课堂一样,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当然是为了顾西靡,但林泉啸呢,林泉啸到底在哪儿?
没人能回答他,只有雨声,乱哄哄的人声,林泉啸重要吗?他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顾西靡,他转身,追了上去。
急救车上,顾西靡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医护人员经检查和询问后初步判断,可能是服用抗抑郁类药物的副作用,加上暴雨天气,导致的体力不支,但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所幸没什么大碍,医生只是交待要注意作息,戒烟戒酒,改掉不良生活习惯之类的,顾西靡已经听过太多次的建议。
林泉啸回酒店给顾西靡拿了身干净衣服,期间,王涛给他打过电话,顾西靡晕倒的现场视频被发到了网上,他只是站在不显眼的舞台边,还戴着口罩,可依旧有眼尖的网友通过身型比对,猜测台上的人是他。
工作室及时作出澄清说明,声称林泉啸这些天都在家养精蓄锐,为接下来的工作,以及演唱会的下一站做准备,但又有网友扒出林泉啸在音乐节摊